第四十六章西南边境（1 / 4）

&esp;&esp;西南道官道崎岖难行，马车轱辘碾过坑洼土石，整整行了七日，才堪堪行至驿馆地界。

&esp;&esp;英浮抬手掀开素色车帘，车外，风裹着荒草的涩气扑面而来，入目皆是连片荒芜的农田，齐人高的野草疯长蔓延，将田垄遮得严严实实。

&esp;&esp;偶有几个佝偻如枯木的身影，在荒田间勉强劳作，身上衣衫破旧不堪，只剩几片碎布勉强裹身，风一吹便簌簌作响。他指尖微顿，缓缓落下车帘，眸底沉郁，一言不发。

&esp;&esp;驿馆门前早已立着一人，不过弱冠之年。一身鸦青色直裰洗得泛白，边角磨出细碎毛边，腰间系着半旧墨色革带，铜质带钩被摩挲得发亮，不见半分权贵子弟的奢靡。

&esp;&esp;袖口与衣摆处，皆是反复浆洗缝补的痕迹，针脚细密齐整，透着几分清贫却规整的气韵。见马车停稳，那人缓步上前，躬身行礼，身姿端方，动作不疾不徐，分毫不敢逾矩。

&esp;&esp;“下官西南道转运使周衍，见过安抚使大人。”

&esp;&esp;英浮缓步走下马车，抬手虚扶还了半礼，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周衍身上略作停留。二十岁便居转运使要职，若非家世煊赫倚仗祖荫，便是有经世济民的过人才干。

&esp;&esp;可眼前这人衣着朴素至此，周身无半分纨绔习气，反倒像极了寒窗十载、一朝入仕的清苦书生。他心中暗自思忖，面上却无半分显露，只淡淡颔首，迈步随周衍走入驿馆。

&esp;&esp;当晚，周衍备下接风宴，席间菜色极其简单，不过一碟酱肉，一盆清寡的青菜豆腐汤，主食便是最寻常的杂粮馒头，无酒无羹，简朴得近乎寒酸。

&esp;&esp;英浮拿起馒头，缓缓咬下一口，细细咀嚼后从容咽下，神色平淡无波。周衍陪坐在一旁，也取了一个馒头，掰成细碎小块，浸入汤中，小口慢食，席间唯有碗筷轻触的细微声响，气氛沉寂却不显尴尬，唯有暗流悄然涌动。

&esp;&esp;终究是英浮先打破了这份沉默。他将手中馒头轻搁在案上，端起茶盏却不饮，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沉沉落在周衍脸上：“周大人年纪轻轻，便身居转运使重任，坐镇西南数载，想来对这一方地界的民生政务，早已了然于胸。”

&esp;&esp;周衍闻声，当即放下碗筷，微微欠身，态度恭谨却不卑不亢：“大人过誉，下官愧不敢当。任职以来，不过是多走田间路，多翻案头册，恪尽职守而已，谈不上了然于胸。”

&esp;&esp;“多走田间路？既如此，周大人一路走来，眼中所见，究竟是何等景象？”

&esp;&esp;周衍垂眸沉默一息，而后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缓缓放下：“回大人，所见荒田，不计其数。”

&esp;&esp;“荒田？”英浮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语气渐沉，“西南道素来是朝廷产粮要地，土地肥沃，何以至此？”

&esp;&esp;“大人所言，乃是往年光景。”周衍声音依旧平缓，“近年以来，荒田逐年递增，一日甚过一日。”

&esp;&esp;英浮身子微微后靠，指尖轻叩桌沿，声响清脆，一下下敲在寂静的席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既为产粮之地，百姓为何弃耕不种？”

&esp;&esp;周衍抬眸看了他一眼，旋即垂目，并未直面作答：“此事，下官委实不好妄言。朝廷赋税，自有朝堂的法度考量；地方政务，亦有基层难言之隐。下官职责所在，仅掌钱粮转运之事，其余越界之语，不便多言，不敢多言。”

&esp;&esp;英浮叩击桌沿的指尖骤然停住，目光落在周衍身上，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esp;&esp;这个人，远比他预想的更为沉稳通透，话里话外滴水不漏，看似恭敬顺从，实则将所有问询都轻轻推回，半分把柄不留。

&esp;&esp;“周衍既见荒田遍野，却道不明缘由，那本官倒要问问，你任职西南叁载，究竟所司何事，所做何功？”

&esp;&esp;周衍缓缓抬头，直面英浮锐利的目光，眼神坦荡，不躲不闪：“下官叁载政绩，皆一笔一笔记在账册之中，分毫不差。大人若有心核查，下官明日便将所有账册悉数呈上，供大人细细翻阅。”

&esp;&esp;“账册，本官自会看。但本官更想知道，那些没写在账册上，藏在这西南荒田之下的事。”

&esp;&esp;周衍再度陷入沉默，指尖轻捏茶盏，沉吟片刻，又饮下一口清茶，方才抬眸看向英浮，目光复杂，有隐忍，有无奈，更有顾虑：“不知大人，想听的是哪一桩？”

&esp;&esp;“想听你直言，西南这方地界，这几年，到底出了何等变故。”

&esp;&esp;周衍望着英浮，眼中情绪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