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4章(2 / 2)
老兵抬起头。
他的眼睛直直望向嬴姓宗族,但眼神是散的,没有焦点。
嬴姓宗族被他看得不舒服:“你……”
“你问他,”嬴政说,“昨夜营外三十步,有没有人。”
嬴姓宗族一愣,还是问了。
老兵嘴唇动了动,哑着声道:“小人看不清。”
“火把照到你脸上,”嬴政继续,“让你认认旁边的人是谁。”
老兵旁边的年轻士卒眼眶瞬间红了,别过头去。
嬴政走下丹陛,走到一个最年轻的士卒面前,拿起案上一碗水:“接着。”
士卒伸手。
碗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他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握不住。
嬴政道:“这是北军最好的弩手。三个月前,他能百步穿杨。现在,他连一碗水都端不稳。”
他环视满朝文武:“你们说的礼法,寡人懂。男女之防,寡人也懂。”
“但寡人要问,”他转身,指向殿外北方:
“礼法要守,长城要不要守?”
嬴姓宗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十个士卒还站在那里,单薄的衣衫在寒风里发抖。他们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
“此令,即日施行。”嬴政坐回王座,道:
“有异议者,可自请赴北境戍边三月。亲眼看看,你守的礼法,能不能挡住匈奴的刀。”
再无人出声。
朝会一散,阿房快步出宫。
寒风刮在脸上,她脑子里却烧着一团火。
政策是拿到了,可技术呢?
尚工坊后院,三架新制的多锭纺车已经摆开。八个纱锭,理论上能八倍出纱。
可实际上,操作却很难。
“又断了。”
女工蕙恼火地松开踏板。她面前的纺车,八个纱锭断了六个,棉线乱成一团。
旁边两架也好不到哪去。不是断线,就是棉纱粗细不均。
这样不行。”阿房蹲下身,仔细看断口,眉头紧锁,“苏先生给的这八锭纺车,精妙是精妙,可它像匹千里马,性子太烈,非得熟手精兵才能驾驭。”
她指向院内其他正在使用旧式单锭纺车的女工:“你看她们,手脚麻利,闭着眼都能纺匀。
可一上这新家伙,就连蕙这样的好手都出错。”
“问题出在两头。”阿房站起身,看着纺车复杂的传动结构,“一头,是力道传得不均,八个锭子有的紧有的松。另一头,是太费人力,踩一天下来,壮年男子都腿软,何况织妇?”
她走到院角的蛛网前,那是只大腹蜘蛛,正在慢悠悠织网。丝从腹中吐出,均匀,柔韧,随风轻晃却不破。
她看了很久。
“蜘蛛吐丝,靠的是肚子里的巧劲,绵绵不绝。”
阿房若有所思,“咱们的纺车,力气从踏板来,是蛮劲,硬邦邦地撞过去,线自然易断。”
她快步走回纺车旁,指着传动连杆:“在这里,加个可调节的卡子试试?像给马匹松紧肚带,让每个锭子吃到的力道,都能调得刚刚好。”
首席工匠眼睛一亮:“令君高见,这就好比调琴弦,音不准,曲子就乱。”
“还有踏板。”阿房看向墙根下那几个老织工,态度诚恳地走过去,行了一礼,“诸位老师傅,你们踩了一辈子织机,最知其中辛苦。如何改动能省些力气,还请不吝赐教。”
老织工们愣住了,互相看看。他们习惯了听令干活,从未被如此郑重地请教过怎么干更好。
一个老织布嚅嗫半天,才小声道:“要是这踏板,踩下去能带劲,抬起来也能借上力,就像推磨,前推后拉都出活,人就不那么累……”
“往复皆能发力?”阿房瞬间抓住关键,“妙,记下,改双动联动踏板。”
蕙忽然举手,脸涨得通红:“令、令君,我有个笨想法。前些天试着用煮过红薯的水浆洗旧麻线,晾干后,线竟然结实了不少,不易起毛。这棉线是不是也能用类似法子,让它更韧些?”
阿房眼睛一亮:“这不是笨想法,这是大智慧,立刻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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