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174章毕竟夫妻(1 / 4)

加入书签

日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了发条,在一种隐秘而高速、几乎令人眩晕的节奏中,咔哒咔哒地向前滚动,不容喘息。周阿姨的存在,像一块沉稳可靠的基石,稳稳地垫在这个复杂家庭的底部,将那些吞噬时间的琐碎日常——三餐、打扫、洗衣、基础看护——有条不紊地承托起来,让整个系统得以维持一种表面的平稳运行。而我,林晚,则像一只在华丽却逼仄的温室里蛰伏了太久、终于窥见玻璃穹顶一丝缝隙的蝶,开始小心翼翼地、带着试探与渴望,振动我那或许还不够强韧、却已然迫不及待的翅膀,试图飞向那片被笼统称作“事业”的、天空——那片天空略带危险的灰色,却又闪烁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名为“自主”与“价值”的诱人光泽。

“业务”确实以一种超出预期的速度,多了起来。最初那些零散的、如同溪涧般时断时续的设计小单,凭借着还算扎实的功底(属于林涛的遗产)、日益精进的沟通技巧(属于林晚的修炼),以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着年轻美貌与超越年龄沉稳的“特质”,竟然像涓涓细流不断汇聚,渐渐有了一个小小池塘的规模与深度。我注册了一个微型的工作室,挂靠在一位信得过的、早年受过林涛些微恩惠的旧友名下,自己则以“独立设计师lynn”这个干净利落的新身份,对外接洽项目。客户的来源变得复杂多元:有“林涛”时代极其有限的人脉,经过多年沉寂后,辗转数层关系偶然牵上的线;有我以“王总女伴”或“年轻富太”身份,谨慎混入某些非核心社交圈层、艺术沙龙或慈善活动时,刻意经营结识的潜在合作方;甚至……还有一两个,是a先生那个混乱、边缘却又在某些领域拥有独特资源的圈子,牵线搭桥过来的。

是的,a先生。那个曾粗暴地夺走“林晚”这具身体初夜、间接导致“林涛”承受巨大屈辱并最终做出“那件事”、至今仍与苏晴保持着剪不断理还乱关系的a先生。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野心的年轻女人“林晚”,其内核就是那个他曾视为蝼蚁、随意践踏的“林涛”。在他眼中,我大约是苏晴那个“挺有意思、长得确实漂亮、似乎不安于室又有点小野心的妹妹”。在一次苏晴也在场的、气氛微妙到近乎尴尬的私人聚会后,他带着那种惯有的、混合着审视与玩味的笑容,主动将一张私人名片推到我面前,烟雾缭绕间,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听苏晴提过你在做设计?我有些朋友,手里有些小公司,正琢磨着把牌子弄弄年轻,换个模样。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聊聊。”我接了。没有犹豫太久,心底翻滚着近乎自虐的冰冷清醒,以及对任何可能资源都绝不放过、如同沙漠旅人渴求水滴般的贪婪。钱本身,每一分自己赚来的钱,都至关重要。而通过a先生这条线接触到的、与他相关的或他介绍的客户与项目,更让我体验到一种在锋利刀尖上舔舐蜜糖、在陈旧却未愈合的伤口上跳着危险探戈的、扭曲而强烈的快感。我清楚这如同玩火,火焰灼热的温度令人兴奋,而那可能焚毁一切——包括我现在精心构筑的、脆弱的一切,甚至是我自己——的潜在危险,更让我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带来一种病态的、活着的感觉。

而“母亲”这个角色,无论从哪个层面,我从未,也绝不敢真正放下。健健是我亲生的。从他在我体内孕育、生长,到历经痛苦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从他第一声含糊不清却石破天惊的“妈妈”,到他跌跌撞撞、张开双臂扑进我怀里,用柔软的小身体紧紧贴着我的胸口,那种源于血脉最深处、无法割裂的悸动与沉甸甸的责任感,是任何精密的算计、任何对生存的渴求都无法完全覆盖或抹杀的底色。他的口粮奶粉需要仔细研究成分,他的辅食需要精心搭配制作,他的早教课程需要认真筛选比较,他每一声因不适或需求的哭泣都牵动我的神经,他每一个无意识绽放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都能瞬间融化我内心的冰层。他是我与这个世界、与王明宇之间最直接、最生物性的纽带,也是我内心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软肋。

乐乐和妞妞,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我亲生的)。尽管他们用稚嫩的声音唤我“晚晚阿姨”,尽管他们的生物学母亲是苏晴,但这近两年来日复一日的陪伴——辅导作业到深夜的灯光,讲述睡前故事时轻柔的嗓音,应对他们成长中各种小情绪时的耐心与技巧,分享他们每一次进步与喜悦时的共同心跳……那些付出过的、无法倒流的时间与真实倾注的情感,早已像无声的刻刀,在我心里深深地烙下了“母亲”的印记。看着妞妞逐渐长开的眉眼间,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出属于“林涛”(我)的某些轮廓特征;看着乐乐偶尔某个不经意的蹙眉或手势,流露出只有我才懂得的、属于“林涛”的小习惯;那种混合着血缘秘密带来的隐秘连接、对苏晴的复杂愧疚、对孩子们不由自主的占有欲,以及一种扭曲的、“看,我的基因也在他们身上延续”的怪异成就感……时常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像潮水般无声涌来,将我彻底吞噬。他们三个,无论称呼如何,无论法律或伦理关系怎样界定,都是我灵魂与血肉中割舍不下的骨血与牵绊,是我在这个荒诞世界上,除了生存欲望之外,所能抓住的最真实的情感锚点。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