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是他和这个世界产生连接的器官,在很久之前,贺知意就告诉过他,要好好保护眼睛。
但似乎癌症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失去什么,让他没办法再继续绘画,面对失而复得的爱情只能怯懦地选择逃避,现在又收走了他的眼睛。
还有他的生命。
所以不能再让他跟贺知意分开。
“贺知意,”温斯语慢慢将自己的脸贴过去,“结婚。”
沙发后的天空已经没有了温暖的橘黄,只剩下深蓝夜幕,温斯语的脸出现在那里,贴着贺知意的胸膛,格外白皙透明。
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样的提议,贺知意也无法拒绝,想要和温斯语共度余生最好的开始时间,就是现在。
贺知意托着他,放进自己的怀里,嗯了声,“好,我们明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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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谢菁来医院给他们送衣服。
谢菁还带来了自己的蓝色围巾,借给温斯语,五十美元的申请费是李悦和纪延替他们准备的。
贺知意推着温斯语从病房里出来。
戴维德千叮万嘱,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后,从胸前口袋抽出蓝色签字笔。
贺知意:“已经有了。”
戴维德耸耸肩,说了句ngrats,便离开了。潘图索靠站在墙边,轻叹口气,但没说什么。
温斯语坐在轮椅上,戴着很大白色绒帽,衬得脸更小,像只洋娃娃。脖间围着谢菁借给他的靛蓝色围巾,还戴了一对蓝宝石耳钉。
谢菁说耳环也是她的。
温斯语慢慢地回头,像是循着什么香气的来源,用垂下的睫毛望向病房门旁。
纪延和李悦站在那里,李悦湿润的双手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直到他们消失在电梯门里,才敢哭出声。
谢菁过去安慰她,说是好事,手术前多听些好消息,保持心情愉悦,手术并发症的概率会降低。
李悦擦掉眼泪,紧握着谢菁的手,“谢谢…谢谢。”
纪延:“别担心,二哥和小凯他们也在那边,会照顾好宝宝的。”
这时,一个别着[到访]铭牌的年轻住院医,来到病房门边张望。
“你好,请问你找谁?”
“你好,请问贺知意、贺医生在吗?”
谢菁擦着眼泪,抬眼,认出了来人,“周鸣?”
三年前,在庆山医院的实习生周鸣。谢菁查清那场医疗事故的来龙去脉后,让人准备了一笔钱,给发现贺知意手部情况恶化的住院医和实习生。
两个人都婉拒了这笔钱,谢菁就安排他们到美国进修,学费生活费都有她负责。
为了不让贺知意想到车祸的事,特意安排在了加州,怎么会来这里?
谢菁跟二人道别,带着周鸣匆匆离开。
波士顿三月还算不上春天,雨雪混杂,阴晴不变,像恋爱时被贺知意惯坏的温斯语。
今天是雨夹雪,都不算大,淅淅沥沥的被风斜斜吹向温斯语,洒在露在外边的眉眼。
温斯语打了个寒颤,贺知意立即让护工调整伞的角度,伸手,又想压压温斯语的帽子。
犹豫一秒,担心遮住温斯语的眼睛,随即忽然意识到,温斯语看不见。
贺知意收回手,转而接过了伞,让雨和雪能从那一点缝隙里飘进来。温斯语的皮肤感觉到了天气。
温斯语笑起来。
贺知意蹲在轮椅旁,看着他,也跟着笑了笑。
他们没有立即去市政厅,来了波士顿公园。轮椅停在路边,温斯语坐在贺知意的手臂上。
像是第一次来到家以外环境的孩子,温斯语对再熟悉不过的公园很好奇。
公园安静,温斯语戴了助听器。
贺知意托温斯语,站在树旁,拉着温斯语的手,放到大树略带粗糙的树干上,说:“蜜皂荚。”
温斯语白皙细腻的手指慢慢摸索,“羽毛,金色。”
“对,它的叶子很小,圆圆的,像羽毛一样排列。到了秋天,会变成很浅的金黄色。”
温斯语点点头,收回手,又靠回贺知意的肩膀。他戴着口罩的脸,埋进围巾里,勉力支撑着疲惫的身体。
贺知意的洁癖又在温斯语病后复燃。
他没碰一件东西,贺知意就会消毒直接给他擦手。最后回到他们常常约会的河岸时,贺知意直接拿出了消毒喷雾,把温斯语浑身都喷了一遍。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