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上的巨力钳制着他，下一秒他被摔似的拽了回去, 背部刚离开墙壁就又被迅速摁住。
“是我，”嘴唇被手掌死死压住，身上的黑影嗓音紧绷，压低音量道：“是我, 迪卢克。”
洛伦佐混沌的大脑慢慢清醒过来。他贴在墙根，整个人陷进夜色里, 浅色的虹膜反射了阁楼微薄的光亮，只剩那对眼睛悬浮着, 蓝得惊心动魄，像深海鱼类的磷光。
“唔……”迪卢克老爷？
迪卢克低下头去, 火红的马尾辫贴在脸颊上, 过长的尾端甚至快要刺到身/下人的眼睛里, 浅色的眼睫和红色的发尾交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他说。
洛伦佐不能出声，只好眨眨眼。迪卢克见那两团磷光微微摇曳，目光微滞，片刻后冷静抽身。
掌心残余温凉柔软的触感——和他相比，这人身上似乎总有些凉，像海草的根茎。
“抱歉，因为某些原因，我今晚需要留在库房。没想到会吓到你。”迪卢克矜持地后退半步，彻底暴露在空气中。不复在庄园里的莱艮芬德老爷那样优雅稳重，今夜的迪卢克头发高高束起，更年轻、更利落，有种魄人的锐利。
“没、没事。”洛伦佐撑着软腿站了起来，抹掉脸上冰凉的液体，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
阁楼的光很薄，却也足够照亮那道从他眼角一直划到下颌的痕迹，洛伦佐的脸狼狈得乱七八糟。迪卢克的目光跟着那道光走，走到一半，忽然移开了。
“你还能走吗？”他问，嗓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带你回房间。”
洛伦佐之前是被服侍惯了，但他还没傻到让顶头上司伺候，婉谢了迪卢克的帮助，扶着墙摸黑往房间挪。摸到库房门把回头一看——不远不近的距离。原来刚刚那么惊心动魄的时候，他用尽全力也没在迪卢克手里跑多远。
迪卢克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见他停下，问道：“怎么了？”迪卢克垂眸，就见枭勾着爪子，一摇一摆走了过来。
突然，枭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趔趄了一下，它不满地低鸣，呼呼的声音和洛伦佐在隔壁听到的极其类似。
看来迪卢克留守库房的原因就是它了。
迪卢克上前一步，低斥一声：“抬脚。”枭听话地抬起一只爪子，迪卢克顺利捡起一把斧子，拎了拎，若无其事地拿在手里，轻瞥了一眼呆在一旁的洛伦佐。
有人遇到危险的第一步就是先把武器扔掉，实在是引人发笑。
大鸟并不在意多出来的陌生人，亦步亦趋跟在迪卢克身后。鸟类走路的时候会抬起翅膀维持平衡，但它翅膀根部打了绷带，只能一边高一边低、摇摇晃晃地走。
洛伦佐没忍住好奇也跟了过去，库房里依旧堆叠着桌椅板凳、木箱酒桶，白天打翻的碎玻璃也只是被清理到一旁堆着，原地铺了件风衣外套，洛伦佐瞄缝时他们应该就围坐在这里，才会有那么奇形怪状的影子。
迪卢克现在只穿着马甲和衬衫，比之前更显出些青年的挺拔和力量感。洛伦佐突然意识到，这位多金英俊的老爷说不准要比自己想象中要年轻不少。
大鸟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突然一百八十度扭头，两个黄澄澄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洛伦佐觉得这只猛禽似乎把他当成了猎物，嘴钩子闪着冷光，坚硬又锐利。
这场面太过诡异，洛伦佐猛地打了个颤，放轻呼吸不敢靠近。
“枭，”迪卢克看到这一幕，厉声道：“过来。”
洛伦佐现在知道了这只雕鸮的名字。原来迪卢克给他起名叫“枭”。
“它不会伤人，你不用害怕。”迪卢克随手将斧柄倚在墙根，枭已经将头凑过去给他摸。
迪卢克音色偏冷，抚摸枭的手法却很轻柔。
房内依旧没有开灯，只有银色月光破窗而来，将木质的地板映成铅灰色，迪卢克半张脸隐没在婆娑树影中，月光映出另半张，睫毛的影子被拉长，在冷白的脸颊投下扇形的轮廓。
他在黑暗中也显眼得不得了。
洛伦佐一向慢半拍的大脑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迪卢克好像就是西风骑士团一直在找的那个“暗夜英雄”哦。
糟了！洛伦佐明白自己这是想通了不得了的秘密，立马抽了一口气。
这声外泄的气音大概太过突兀。“嗯？”迪卢克侧目。
洛伦佐穿着薄睡衣在上司面前表忠心，实在称得上衣冠不整。他像是冷，瘦溜溜的肩膀微往内缩着，长发被拢进胸膛，交错堆在锁骨上。他一双蓝幽幽的眼睛镇定地望过来：“您放心老爷，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这是他今晚在迪卢克面前说的第一句话，有些生疏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