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苔痕晕染出深浅不一的墨色，风掠过山谷时，会卷起道旁野树的枯叶，簌簌地落在石阶上，像是谁遗落的碎金。
日暮戈薇拎着长刀，跟着桔梗一步一步地往上走，鞋底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灵力附身，使得她不会如同大多数普通人那般大汗淋漓，通体保持着清爽。
爬到石阶的终点时，戈薇的脚步却毫无预兆地微微顿住。
眼前的宅邸，远比桔梗描述中要冷清太多了。
那是一座占地颇广的院落，青瓦覆顶，白墙围合，檐角翘起的弧度依稀还带着当年的风雅，只是岁月的风霜早已在其上刻满了斑驳的痕迹。
深色的漆门早已褪尽了鲜亮的色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门楣角落的漆皮大块大块地剥落，像是老人脸上松弛的皮肤。庭院里的草木疯长着，无人打理的藤萝爬满了半面院墙，透着一股荒芜的颓败。
几株老槐的枝桠歪歪斜斜地伸着，枝桠间缠着枯干的藤蔓，那些藤蔓甚至攀爬上了窗棂，将雕花的木窗缠得密不透风，远远望去，整座宅邸都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笼住了，透着一股沉寂的萧索。
风穿过空荡荡的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戈薇的脚边，好似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桔梗……”戈薇轻轻唤了一声，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
桔梗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身素白的巫女服在风里微微扬起，墨色的长发垂落肩头，被风拂起几缕，贴在白皙的颈侧。
她的眸光倏然一凝，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着，像是蝶翼掠过水面时泛起的涟漪。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难得地映出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怅然，有怀念，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惜。
这座宅邸，曾是她们年少时修行的地方。
遥想当年，这里也曾是赫赫有名的阴阳师宗门。山门大开时，前来拜师学艺的弟子络绎不绝。
可现如今，怎么会落魄到这般地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桔梗心底翻涌的寒意狠狠压了下去。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遮住了眸底的情绪，指尖却在袖中微微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她该知道的啊，她怎么会不知道？
那些年，师门里最出类拔萃的弟子，莫过于她和椿。
她并非师傅最看重的弟子，却天赋卓绝，心性沉稳，一手弓箭术出神入化，符咒之术更是青出于蓝。椿则是她的同门师姐，天资聪颖，性子桀骜不驯却是内定的继承人。
无疑，她们也曾有过一段惺惺相惜的时光。那时候的她们，是师门的双璧，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女。
可谁又能料到，命运的齿轮竟会转得如此猝不及防。
她爱上了半妖犬夜叉，那段跨越种族的爱恋，注定是一场悲剧。于是没多久，她因四魂之玉的看护不周，被奈落设计陷害，最终殒命。
一腔深情，化作了黄泉路上的尘埃。
而椿则在嫉妒与野心的驱使下，堕入了歧途。她偷学禁术，叛出师门，成了人人唾弃的黑巫女。
她们二人，一个身死，一个成魔。
本是师门的荣光，最终却成了刻在门楣上的两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恐怕也是正因如此，师门的名声一落千丈。前来拜师的弟子渐渐少了，门内的前辈都心灰意冷，纷纷离去，留下的弟子也人心惶惶，没过多久，便也各自散去，寻找新的出路。
偌大的师门，就这样一天天冷清下来，到最后，竟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宅邸，在岁月的侵蚀下，渐渐被遗忘。
所以这些年，师门中人……怕是走的走，散的散。能守着这空荡荡宅邸的，估计只剩当年椿的师傅了吧？
桔梗的思绪尚未落定，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便从宅邸深处传来，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紧接着，两道身影如疾风般窜了出来，一红一青的巫女服在风里扬起，像是两团跳跃的火焰。
她们手中握着长棍，脸上满是警惕的神色，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戈薇和桔梗。
“什么人？！”清脆又带着几分稚嫩的喝声划破了庭院的宁静，红衣少女的声音里满是戒备，“此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若是误入的人类，便速速退去！”青衣少女紧接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而当她的目光在桔梗身上扫过时，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惊得连声音都变了调，“倘若是妖……等等，活死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