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连鹤听着,眼皮都没抬,只微微颔了颔首。
笔尖不疾不徐地于宣纸游走,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楼下那桩事与他毫不相干。
徐锦回完话,等了一会儿,意识到男人可能没话要说了,暗自松了口气,正要退下——
“等等。”
孔连鹤淡道,“身上血哪来的?”
徐锦一愣,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胸前的衣襟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抹脏兮兮的血印子,混着些许黑泥,暗红发褐,在那身干净的短打上格外扎眼。
他茫然弟想了想。
——方才在楼门口,弥真着急要进,好像是伸手推过他一把。
“许是……方才少爷推我的时候蹭上的。”
徐锦老实答道,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小少爷是骑自行车来的,看那车把手似乎是有些磨损,可能是路上着急,摔了那么一下。”
空气又静了一瞬息,过了一会儿,孔连鹤应了一声,才淡淡开口:“出去。”
徐锦躬身,退了出去……一出门发现门口还守着个送茶来的,给那人使了个“快跑”的眼色,周围三百里内连苍蝇都悄没声地跟着退了,门”咔哒”一声,轻轻掩上。
办公室里终于空无一人。
孔连鹤立在书案前,静了片刻。
然后,他手中的笔稳稳伸向墨砚,蘸墨,落纸。
又一笔落下。
起初笔画依旧工整,伴随着一个个大字写成,男人下笔的力道渐重了起来,墨迹在宣纸上洇开,笔锋压得越来越沉,纸面被磨得起了毛。
直到笔锋猛地一沉——
一声宣纸碎裂闷响,黑墨透纸而过,宣纸被生生划破,从中间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墨汁淋漓,诡异难看。
孔连鹤盯着那张废了的纸,胸口起伏了两下。
最终,男人面无表情将笔一扔,任由那支狼毫滚过书案,落在地上,墨点溅了满地。
窗外,码头上货轮的汽笛又拉了一声长音……素来听惯的白噪音在这一刻也异常刺耳,如同海鸟鸣泣。
……
接下来的日子,弥真觉得十分难过,时时刻刻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煎熬。
孔连鹤无论如何都不肯见他。
码头上的漕运商会办事楼不再对他开放;
孔连鹤也不常回孔公馆,弥真去和平酒店蹲人,得到的回答要么就是还没回,要么就是孔先生今晚又回了孔公馆,要么干脆就应酬宿在了外头哪个酒会公馆里,气都能把人气死;
去长河赌坊,更是扑空,往来几次弥真认真的问孔世容,大哥都没事要找你吗,孔世容大笑着说,你大哥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不要见你——
完完全全的杀人诛心。
弥真成日游荡在大街上。
他相当迷茫,以前他总觉得北城太小了,小到好像走到哪一抬头,遍地都是他大哥,做什么坏事没来得及跑就能被逮……
但是现在,弥真觉得北城太大,大到当大哥不想见他的时候,他就无论如何都见不着到他。
弥真为此真正的伤心与愧疚,再加上苦夏,几天瘦了一些,脸上那点少年时的婴儿肥都快要掉光了,下颌线都变得清晰,初见成长气息。
谢承循觉得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只好把弥真拎回去送给谢云珊——
自从弥真住进了梧桐路巷子口,谢云珊见他的机会也多了不少,偶尔做点吃的点心送到筒子楼里,坐在小桌旁笑眯眯的看弥真吃完才肯走。
弥真总是很给她面子。
从最开始的觉得尴尬如坐针毡,到后面也能聊上几句,一日度一日的,当有一天谢云珊捏着他的后颈上的头发,半埋怨似的说那么长也不理理难怪你小舅舅说你娇气得长痱子,弥真才反应过来,他和他的生母关系好像已经比记忆中亲近了不少。
弥真像个蔫头猪似的被拎回谢家,谢云珊自然欢迎——
反正无论弥真什么样,活泼的还是不活泼的,她都喜欢。
这回桌子上在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有弥真喜欢的那些家常菜做了一大桌,都没放姜,连鱼都是料酒去腥。
谢承安也回来了,对着那条鱼嗤之以鼻,问这么腥怎么吃?
谢云珊用手打他的肩膀,慈爱的说,你爱吃不吃,不吃有别的菜,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要要欺负弥真?
谢承安黑着脸在弥真的身旁坐下。
因为少年过分消沉,甚至都没心思惧怕他,两人挨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