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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稼已经无暇分别到底是谁这么直抒胸臆,只感到温热的水浇在嘴唇上, 刺痛着。
他浑身发沉, 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嘶哑道:“杰亚的头……和王冠,带上……”
有人哎了一声, 急忙起身去捡。晃动的人影涂在眼前, 自血红中飘出团团黑灰。
梁稼又咳出一口暗红鲜血,挣扎出最后四个字——
“狼山大营……”
清明意识自此彻底陷入暗沉的黑夜,再无一丁点对外界的知觉,连那丝要活着回去的信念, 都近乎消散于无形。
兴许只过了一刻钟,又兴许早已沧海桑田,热浪拂面而来,身上染血的裘衣与轻甲片片剥落。
他被抱进了水中。
那水中不知加了什么草药,刺得四肢百骸又痛又痒,可他连起身的力气都生不出,也更坐不住。
眼睛仍没睁开,看不见来者到底是谁,但那双扶在腰间的手,正以他无比熟悉的力道颤抖着。
“安流……”
一声呼唤近乎湮灭在氤氲的水汽中。
“梁兄,我在呢,我在。没事的,明叔说你不会有事的。”
但听平静沉稳的声音,任是谁也料想不到,李堰如今是怎样可怖的情形——年轻人鬓发散乱,面白似纸,脸上仅剩紫青眼下与爬满血丝的眼白,点缀着除黑白以外的色彩。
他瘦得厉害,皮肤紧紧绷在骨骼上,突出能割伤人的锋利棱角。一对眼仁黑洞洞,近乎占满了整个眼眶,一眨不眨盯着梁稼,泪珠连串滚落掉在水中,悄无声息。
他一手搂着梁稼的腰,免得他滑入水中,另一只手扶着肩,轻柔阻挡了微弱的挣扎。
“乖,咱们不动了……你周身筋脉受寒,要泡药浴。难受是不是?就一小会儿,梁兄忍一下,好不好。”
他悄声道。
“好疼……不要这个……”
梁稼只低低咳了两声,头向后一歪,彻底不动弹了。
才落下的心仿佛又被箭簇贯穿,李堰颤抖着贴了贴爱人的鼻息,尚能感到温热的气流。
他眼睫不动,声音不颤,面上却淌满了晶莹的水痕。
他轻轻顺着梁稼的胸口,妄图唤醒那颗沉重心脏的全部活力,低声喃喃。
“没事了,都结束了……你回来了。”
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期盼梁稼应答一句什么。
……
顾及着梁稼周身的冻伤,浴桶之内的药汤并没烧得太热。两刻以后,水渐渐凉下来,李堰扯了一张宽大的布巾,小心翼翼裹着梁稼,抱起他再向里屋走去。
他轻得似一片鸿雁的羽毛。
明大夫快速检查过四肢小伤,将腹上刀口清洗包扎,再探了探前胸大片青紫和肿胀肋侧,终于长出一口气,眉头渐解。
“骨头都没断,还好,还好。这小子命大!”
他解了针囊,指尖寒光闪烁,而梁稼一动不动昏着,正方便他施针。
李堰轻轻扶起梁稼靠在自己怀中,眼见着寒芒没入胸口,怀中身躯轻轻颤抖着,肩背绷紧,一偏头,吐出黑红色的粘稠淤血。
梁稼失着神智,彻底褪去了经年强撑强忍的假面,闭合眼睫轻抖,缩着要往李堰怀中躲,浑似个小孩儿。
不消明大夫吩咐,李堰慌忙搂着他的肩膀握住手,低声哄着。
“不动了,再忍耐一下就好,真的最后一下了……”
“……”
梁稼没发出一声应答,渐渐松下较劲的力道,当真只皱了皱眉头,乖顺地不再动弹了。
明大夫出手如电,再刺上胸前大穴,又激得梁稼吐出淤血来。
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疼痛反复袭来,终于唤起了一点微渺的意识,梁稼拧着眉头,勉力挣动一瞬。
李堰扶着那片骨节突出颤抖的肩,轻轻将人哄了回去。
“我在呢,梁兄。不害怕,没事儿的……”
如此三次,直到梁稼再咳不出什么淤血,明大夫才收了针。他欲摸摸病人的额头,却被瑟缩着躲开。
梁稼陷在李堰与被褥构成的狭小空间中,好像睁开眼,流露出一点点黯淡的眸光。
“你骗我……”
他好似有些生气,喃喃道:“才不是……最后一下。”
李堰搂着他,顿时别过头去,才没让泪水落在梁稼面上。
明大夫混浊的眼中似也闪过不忍,却一句话都没说,转而探着他的脉,沉吟片刻开了方子递给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