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队人多势众,有些时候走不了水路,还得停下同各州各县寒暄。自然慢。”
叶擎凝眸看着地图:“若是一小队人乘轻舟,经各个驿站换人换马,再借水路顺流而下,能够如此快也不稀奇。”
“这还不是最快的,”李堰补充道,“途中驿站并不完备,有些时候没处换马休整,这信写出来也不是当天发走。日后若真要传递军情消息,定然还能更快。”
“要返回时应当怎么办?”
李秀月问道:“河自西向东流,回去怕是走不了水路了。”
“也能走,无非是挂帆拉纤,只要舟楫不太沉重便可行……在江淮和夔州,我替定国公操持过这些,若李参事放心,此事可尽交予我。”
又听到定国公这三个字从叶擎口中而出,李秀月挑了挑眉,却没说话。
“如此便拜托叶大人了。”
李堰道:“我从前只管治河,于漕运一道并不通晓,能得你襄助再好不过。”
叶擎微一点头:“不敢当。”
李秀月又伸手比量着地图上的尺寸:“充其量再有两日半,我们一定能到忻州府了。李参事可想好了要以什么借口前去定襄与秀容?”
“可是要再发人去治滹沱河?”
李堰摇摇头,指尖点上那条蜿蜒忻州北部的河流。
“若按原本的打算,此行便还得多生一个修整滹沱的枝节,反倒多事,引人注意。而滹沱河自代州向南流经定襄秀容二县,若发二县民夫前去治河清淤,不正正好撞在敕戎的刀口上?为今之计,这些人只能向南撤。”
“定襄与秀容更偏北,地势更高。滹沱河时时发水,可供耕种的土地并不多,现在恰恰是忻州之内唯二结束秋收的两个县。若要当即在汾水勘察动工,民夫、粮食与物资必须从这两个县征发,这不成问题。”
“这几日我向秦旅帅请教过,边镇防秋一般始于斥候或夜不收的线报。但是这些线报传回时,敕戎的先遣骑往往也近在不到二百里开外了。”
“这时再晓谕百姓向县城内撤,往往是不大来得及的。但若提前撤,万一似去年冬天,敕戎不来,则十分耽搁了。”
秦千秋解释:“所以,李大人的意思是,自最北的村落开始征人,老幼妇孺则随运粮的队伍一道南下,充做后勤。渐渐撤完一半或一小半,剩下的自可由斥候传回敌袭消息时再撤进县城。”
李秀月做惯了陷阵先锋,甚少考虑这些弯弯绕,此刻若有所思,随即醍醐灌顶一般点点头。
“妙啊!李参事足智多谋,名不虚传!”
“非我一人之功,”李堰淡淡道,“仰赖众人同心合力。”
“只是还有件事,需要请教叶大人与李都统。”
“你说,”叶擎道。
“忻州刺史杭一苇,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李秀月微微退开一步,坐了个向前请的手势:“叶大人来讲讲,你同他共事过。”
“……难道你没有?”
叶擎瞪着李秀月,早知他没安好心,定逼着他回忆从前夔州的事——
那就必然绕不过李定方了。
“我健忘。”
李秀月十分严肃:“而且,刚刚从李参事和秦校尉这里学到东西了,我得再琢磨琢磨。”
叶擎简直没精力同他生气,自知拔刀打一架也讨不到好,只能搓搓疲惫的脸颊,不情不愿开始回忆。
杭一苇并非太上皇或皇帝的嫡系部下,反倒是神策军自河北平叛时俘虏的一员将领。刘显昭惜才,并没舍得杀了他,带回长安后调教几年,又放他自小官做起。
杭一苇虽碍于往事同刘家父子并不亲厚,但多少感念刘显昭的不杀之恩,办差还算尽忠职守。
三年考教他再无反心,刘显昭又做主,将他送回军中。昔日李定方收复巴蜀时,便与杭一苇这个押粮的副官在夔州共事过几个月。
“杭一苇从前如何我是不清楚,但就夔州那时来看,为人沉默老成,办事牢靠。”
叶擎回忆:“尤其有一点难得,不该他问的事,他绝不会问。”
“所以,李参事,你到了忻州便要强硬一些,不必要解释那么多。”
李堰不禁扶额:“他是刺史,我不过是一个六品参事。若是杨大人亲自前来,许还有强硬的道理……我算个怎么回事?”
这话乍一听上去,像是抱怨皇帝授官授小了。但叶擎知李堰没有这意思,于是微笑着解释道。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