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只放在靳喆小腹处、还在轻轻摩挲的手算什么。
薛绒好像察觉到了细微的动静,飞快把手缩了回去,不存在的立体耳朵抖了抖,小声试探:“靳喆?”
靳喆发现那团暖意瞬间变得紧绷,好像做了天大的亏心事被抓包,有点想笑。
出于一种狡黠的恶作剧心理,靳喆没回应他,转而轻轻阖眼装睡,只是手指微微蜷动着,无声向对方传递自己将要醒来的信号。
病床上的重心摇摆,三秒之后,靳喆再次撑开眼皮,薛绒已然闪现到床边,规规矩矩蹲着,眼神清澈又无辜,小狗一样看着靳喆,让后者完全没了脾气,更没办法去算被偷吃豆腐的账。
身边有小动物就是这样的。小狗咬你一口,是它顽皮不懂事,你要是和它算账,就是你不会欣赏可爱了。
靳喆挑眉想说话,但看出来这卷毛头也有话要说,压了压唇没张口。
他下意识推演这个过分天真的人又会说出什么话,是被他的阴暗面吓到,还是抚胸感慨还好及时救下了人,又或者皱眉指责靳喆为什么不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凡此种种,这些都在预料之中。
薛绒缓缓抬起头。他整个人都是水灵灵的,不哭也像含着泪,可怜见的。
他结结巴巴喊靳喆名字,纠结到无以复加的模样,先说出口的竟然是道歉,字正腔圆一句的对不起,似乎在心里已经演习过无数遍。
靳喆挺意外,但没表现得太明显,“为什么要道歉。”
一开口喉咙就发痒,这句话没能够说完整。他下意识坐直身体,捂着胸肺部咳嗽,一直到确认什么也吐不出来才止住,这是溺水缺氧的后遗症。
这几天基本没有进食,他面色苍沉,眼窝比平时要深,憔悴、又有点性感的俊帅。
“小喆……”薛绒忧心忡忡地看靳喆,更加坐立难安,想拍拍他的背又不敢,嘴唇快要被自己咬破,最后苍白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什么,靳喆思忖半瞬,缓缓吐出口气,“你摸了就摸了,慌成这样?”
不是从认识第一天就知道你这家伙是小变态了吗,强抢民宅、狂耍酒疯、撒娇卖惨,无恶不作的。
薛绒愣了,许久后爆发出一声小小惊叫,后退半步捂住眼睛,几乎是在绝望地喃喃,“我说的不是偷偷检查你有几块腹肌这件事。”
“那?”
靳喆难得真起了好奇心,挑着眉洗耳恭听。
干坏事被正主抖落出来的情绪还没彻底平复,薛绒的耳根红得异常突出。一点情绪也藏不住的人,整张脸都是生动活络,可爱得要死。
“小喆,你总是……”他停住,换了个主语继续说,“我超级超级想让你开心一点的,虽然一直给你添乱找麻烦,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话更难以启齿,薛绒变得非常紧张,抓住白色的被子寻求支点,停顿一会才说,“我知道的,你一定是想清楚了才、才那样。”
“我不应该替你做选择,对不起,我就是不能,对,不能看你沉下去呀,这太……”
这两天靳喆状态一直不好,昏昏沉沉的,今天意识才清醒。薛绒怕死了,守在他身边哭了很多很多次,一圈粉红眼皮都肿着,眼泪早该流干了。
此刻伏在活生生的靳喆面前,他的情绪似乎却又找到了新的悲伤泉眼,可以依赖,可以表达,可以倾诉,于是又变得有一点脆弱。
他抬眸,杏眼潋滟,“小喆,能不能试着相信我一点点,难过的事讲给我听,总会有办法的。”
靳喆一下子无话可说,看着薛绒衣服上鲜艳的大布丁图案,喉咙又发干,只是这次不是因为想要咳嗽。
操,怎么,又在意料之外啊。
他发现薛绒的天真其实并不傲慢,甚至极具同理心,恰恰相反,傲慢的是自己,总是刻意轻视甚至无视薛绒的存在。
靳喆差点成,差点被退学,差点断了手,差点真丧命,运气真是糟糕透了。只好通过预设一百种糟糕的境遇,让自己稍微游刃有余一些。
可是,一个瘦小的笨蛋告诉他,总会有办法的,你可以借我肩膀靠一靠。
“谢谢。”靳喆开口,“谢谢你救我。”
这人总是过分坚定,从不为自己的任何决定或者疏漏感到羞赧,这时候却莫名有点怯。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