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就目前的场面而言,她举手投足所动用的力量远超传说。
但这仍然是节外生枝,是没有任何必要的炫耀。
工人们吓呆了。
为难一个牵着哈夏招摇过市的小姑娘,和同能够驭使海神的大巫师作对是两种概念。
召唤师平举法杖,海浪仍在长廊上方肆意翻滚,没有一滴水珠滴落下来。
工人们祈祷大巫师拿稳她的法杖,可千万别让水扑向长街。
不知何时,她佩戴上了贝尔-哈德诺之环。银环穿插于深棕发丝,眉心上方那枚红宝石犹如第三只眼,在两旁火光的映照下明灭不定。
可以了。安摩尔心道。见好就收。
约是无法感应到魔力波动,纵然水墙近在咫尺,安摩尔却油然生出虚幻感——仿佛她用的不是法术,而是糊弄人的幻术。
“大人。”瑟吉欧一面拉扯召唤师的衣袖,一面懊恼自己真是吃了海龙夜魔胆,竟敢去扯斐兰女士的袖子,“他们不是有意的,原谅他们吧。”
赖尼不自觉地用左手挡在身侧,仿佛这样能阻止海浪倾覆。他的工友们瑟瑟发抖。
“真对不起,大人。是我们冒犯了您。我们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赖尼讪笑道,然后在召唤师面无表情的注视中合上了嘴巴,他想不出什么话能让召唤师消火。
瑟吉欧绞尽脑汁,尝试用言语说服召唤师没必要跟这些人计较。
召唤师放下水曲柳木法杖,海浪随之下伏,悬停在与人们头顶平行的高度。
事情本该这样结束。
不知是谁——应该是自认为躲在安全地带的人高声叫道:“那是幻术,傻蛋们,你们被小娘们糊弄了,那只是幻术!”
安摩尔下意识地找寻说话的人,但是太难了。
上百号工人乌央乌央地挤在底特里长街,停驻中部大道和高楼上的看客交头接耳,表情都带着闹大了才好的兴奋。
工人们面面相觑,神色却有些松动,同时绷紧肌肉,蓄势待发。
冒着被海浪吞没的风险鉴定小女孩是不是骗子,然后继续攻击她的哈夏——聪明人都知道这事不值得深入纠缠,但失去养家活计的仇恨可不那么容易平息。
赖尼的同伴再次推开充当和事佬的瑟吉欧,指着安摩尔的鼻子,粗声粗气道:“喂,你是哈夏吗?你要说句话,我们就放过你。”
安摩尔只能疯狂眨眼,她不是哈夏。走起路来更不像一只喝醉酒的蠢鹌鹑。
工人窃窃私语:“可能……她只是个哑巴?”
赖尼听到了这句话,伸长脖子冲安摩尔喊:“那你点点头,或者摆摆手,让我们看清楚你是活人,不是抢我们活儿的死东西。”
安摩尔想按照他说的去做,可她的眼光却瞥见了召唤师手腕,那颗黑曜石正闪烁着呼吸般的蓝紫光芒。
她一直是受控的哈夏。
召唤师放下法杖,后退两步牵起安摩尔,面色却是史无前例的沉郁,眼底映着对面那道齐人高的水墙,情绪如海浪翻涌不定。
瑟吉欧仍在试图缓和僵持的局面,他先摸出一只钱袋交给离他最近的工人:“喝酒吧,喝点酒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然后又使劲儿地冲召唤师摆手,示意她快点离开。
“看到小娘们手上的石头了吗?召唤石,专门用来控制哈夏的。”那声音又喊,“还有那戏法,你们不信就伸手摸摸!那是空气!”
安摩尔找到了发言者。他站在一栋三层小楼的天台,一点儿没打算隐藏自己的行踪。
那人迎上安摩尔,朝她露出微笑。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上身穿着深色的双排扣对襟衬衫,宽大的裤管被风吹成灯笼。长相说不上丑陋,但笑容却让人心里不适。
劣质啤酒给了工人勇气。
“是空气!被骗了!”
“抓住那只哈夏!我们有很多方法处置它!”
“上啊上啊!”
“……”
召唤师紧箍安摩尔的手臂。她在发抖,但安摩尔却觉得那不是被上百个人当仇人围拢的害怕,而是一种理不清头绪的愤怒。
她再度举起法杖。
水墙轰然坍塌。
潮水卷走了这片区域的大多数人,瑟吉欧也被水打湿了半身衣裳。
工人们需要浸泡在水里好好冷静一下,最好别再一味控告哈夏使他们丢掉工作。检讨自己为什么一蹶不振然后找出解决方法不是更好吗?
蹚水走上中部大道时,安摩尔心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