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水泼得太冤,月亮都要变红。他索性没有解释,让杜识迎出出气。
过了一会儿,他不慎碰到杜识迎的肩膀,出声提醒道:“你穿得有点少。”
杜识迎用“你是傻逼吗”的眼神看着他,李重遇躲避他的视线,说:“把你拉出来是我不对,但是你的话太惊世骇俗了,我得跟你求证一下。”
“求证可以,不那么粗暴可以吗?您幼年难道没有修过人类基本文明学?”杜识迎道。
李重遇理亏地认错:“我的错。”
外头荒野月光,杜识迎不再说话,闭上眼等待到达目的地,过了一会,他放在腿上的手忽然被推动,他睁开眼,发现李重遇在很轻地查看他腕上的伤口。
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声沙沙,千树丛波,车内放着通俗音乐,气氛沉寂而自然。
李重遇的轮廓在微弱的光里不分明,身后是飞驰的黑山,他微微俯身,因为想看得更清楚,下巴几乎贴到杜识迎的手肘。
距离很近,杜识迎得以看到他的脸,和脸颊上冒出的细小胡茬,以及眉骨上那道被砍过又痊愈,却难以消除的疤痕。
他的手腕被轻柔地翻过来,其实伤口早就不疼了,杜识迎伤的不重,只是轻微的擦伤。然后须臾,他听到李重遇的多余询问。
李重遇的声音放得很低,融入夜色,静谧而温情,他问:“疼吗?”
这一刻,杜识迎忽然明白了一些平时看来颇为生涩的概念或意境,例如“人文主义关爱的必要性”等等。他的思绪跳脱得实在有些远,等回过神,只简短地说:“没怎么疼。”
半小时后,出租车到达浮玉山庄,他们下车,惶惶不安的男仆迎上来,杜识迎正待说话,肩头忽地一沉,一片温暖从身后落下来。他偏头,看到李重遇脱了外套,一身结实的肌肉撑着单薄的一层衬衫。
“身材不错。”杜识迎伸手拉住也许会掉下去的警服外套,又顺手在李重遇手臂上揩了一把油,落下句轻飘飘的评价,他率先提步走到前方去了。
李重遇看着此人潇洒的背影,居然没有磨牙生气,他斜了一眼战战兢兢杵在两边的人,提步跟上杜识迎的脚步,第二次进入了这个曾经如同杂烩捞锅似的庄园。
管家垂着头在杜识迎前方带路,庄园的内部很是豪华,家居装修得如同上世纪欧洲贵族的古老庄园,地毯是蛮荒色调,走廊、客厅等可以挂画的墙壁上都有漂亮的油画框。
大多是仿品,地下室外部的墙面上也有这样的挂画,杜识迎多扫了一眼,发现画的都是眼神诡异的黑猫。
他再进这扇门,脚步并不轻松。地下室里的猫都已经被救出去,在猫舍或者网上寻找收留者,刑具都被没收,地上的血却没擦干净,花瓣踩成了泥。
杜识迎想到他举起花瓶砸晕那个胖男人后,看到的那个女孩。女孩长着一头柔软乌黑的长发,但那时没有梳理好,长发卷在勒紧皮肉的锁链里,有些凌乱。
她垂着睫毛,皮肤上有干涸的血污和洞开的伤口,一朵一朵的干花插在她身上,脸颊上是硕大的血红花,圆而小的花束凝在小腿和脚踝上,她的身体被数根铁链固定在铁椅上,残忍的绑缚令血肉绽开,裸露的伤口里,又开出枯萎的花。
也许是空间过于密闭,也许是因为别的,杜识迎轻易地感到一些眩晕,刚巧李重遇赶上来,站在他身旁,他便歪头往他身上靠了一下。
他以为会得到一两句嘲笑,但李重遇罕见的没有说话,杜识迎的肩膀被他揽住,又被很轻地拍了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言的腥味,杜识迎静了一会,感到腿软,又想,女孩已经被救走。
他无法想象她被发现的那一刻是什么心情。是喜悦还是痛苦。或许并不重要,他几个小时才给她念完一首晚安诗。
李重遇四周观察了一会,对这间根本没有书的“岛上书店”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充其量也就是阴暗了一点。
“你确定这里有……”
“砸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杜识迎更早地打断李重遇的话,他脸色苍白,不伦不类的打扮并没有令脸失色,就算是环境和话语都不允许,他本身也还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其他的东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