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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带猎猎飘荡。谢予瞄了眼身前这人脚步虚浮、摇摇欲坠的模样,仿佛劲风一摧便会折断。

倒真让他意外。

原以为这人是铁打的,没想到是纸糊的。

真不知他是如何从崇德殿撑到宫门的,就这身子骨,能在刑狱里呆几天?只怕案还没开始查,人就先折里面了。

谢予心中念着,越想越觉得此人太不知好歹。

拖着跪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步子,明明走都走不稳,偏偏还冷着一张脸一句一句地顶他。分明长得如松风水月,却比西北的驴还倔,让人莫名火大,忍不住想打碎那处变不惊的冷冽,瞧瞧这张脸除了假惺惺的端正,还能不能露出其他神情。

说什么来什么,言慎脚下一软,身形晃了晃。

谢予趁机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扶住,掌心中的腕骨伶仃得很,脆弱至极,甚至有些硌手。

言慎微微蹙眉,借力稳住身形后想抽回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道束缚。

他终于侧过脸看了谢予一眼,又默默望自己被攥住的手,淡淡道:“将军方才还义正言辞,想劾宁参政拉扯同僚,那您现在是在?”

紧握的力道明显松懈下来。

言慎揪起的心松松放下,心道这人还算识相,也不是不能讲道理。

不料,在他即将脱手的瞬间,那力道骤然收紧,谢予非但没松,反而更用力地将他攥紧,又狠狠往后一带!

言慎本就腿脚酸软站不稳,在这股力道的拉扯下,更像飘飞无根的蓬草,往后踉跄半步,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身后宽阔温热的胸膛。

“谢予!你……”

甚至没来得及说句完整的话,只觉得身子一轻,一只手已经抄起膝弯,将他抱在怀里。

“放肆!”

“你又发什么疯!放我下来!”

属于谢予的气息避无可避,淡淡的皂角香涌进鼻腔。言慎又急又恼,耳尖瞬间飞上薄红,顿时手脚并用挣扎起来,却因腿脚酸软根本使不上劲。这点力道对于身经百战的将军而言,聊胜于无。

头顶传来那人得逞的声音,尾音带笑:“这可是言大人要求的,那我放了?”

说着,托着他的双手松了松,作势要放。

“等等!”

言慎脑中一片空白,不及思考,手指便本能地攥紧谢予的衣襟,甚至因害怕摔下去,下意识往怀抱里缩了缩。

看着那无懈可击的御史中丞终于在此时露怯,谢予只有一种心情——

爽。

看他吃瘪的感觉真爽。

先前被言慎逼着喂药的憋屈,终于也在此扳回一城。

“言大人真不禁吓,”他虽然嘴上说着要放,手上却没松,反而稳稳托着,寻了个更妥帖的姿势又往上掂了掂,“逗你的。”

言慎气得长睫紧闭,浑身发抖。听到谢予胸腔振出的低笑,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一通,猛然从谢予怀中抬起脸,怒目切齿地盯着他:“谢予!你这无耻之徒,行为狂悖!本官……定要再参你一本!”

“参吧参吧,陛下已停了你的日常公务,你还能参哪去?”谢予这话说起来颇有小人得志的意味,他望向远处停在墙角的青蓬马车,步伐未停。

和这种无法无天的人谈什么朝廷规矩,纯属对牛弹琴。言慎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发话,只将脸扭向一侧。

青蓬马车旁,陈泯在等得团团转,伸长了脖子往宫门里瞧,恰好瞧见自己向来端肃的大人,正被谢大将军横抱着,大步流星而来。

陈泯瞳孔地震。

不是,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呢?他先前在庙里上的三柱高香,磕的九个响头,全都白费了?

倏然对上谢予的视线,陈泯被抓包似的,迅速耷拉下脑袋,空前绝后地研究起自己的鞋面纹路。

这鞋面可真鞋面啊……

谢予帮人帮到底,俯身探入车厢,将人妥当放好。抽身退出时,被言慎狠狠剜了一眼,谢予自我感觉良好,回之以一记意味深长的笑。

韩嵩见状,面色复杂。

待御史中丞的车驾离开后,他才牵着马凑到谢予身旁,报出一个消息:

“将军,军师已经回营,您让他打听的事,想必已经有了眉目。”

谢予接过马鞭,轻敲掌心:“行,我这就过去。”

他翻身上马,正欲驱马离去,忽然勒住缰绳。

“慢着。”

韩嵩愣住:“将军还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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