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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作父亲的人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目光阴恻恻的,不像是在看自己的骨肉,更像是在看一只将入虎口的羊羔,带着弃之如敝履的不屑、伥鬼得逞的笑意、和那仅剩的一点点居高临下的怜悯。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时温忍霎时慌了神,抓住冰凉的把手,想要拉开门拔腿就跑,但奈何时力紧紧箍着他的胳膊,儿童和一名成年男性的力量相差巨大,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让他无论如何都没法挣脱半分。
“——你干什么?!”几乎那一个细微的动作,时温忍心中就瞬间明了,积压许久的不安在那一刻忽然全面爆发,他猛地转过头,错愕地看向时力,大叫道,“你放开我!你说要带我来看我姐的,我姐呢?!”
只可惜,时力对他的质问充耳不闻,只是抬起头,笑着看向沙发上的男人:“小鬼头想法多,可能要麻烦您了。”
西装男人无所谓地扬了扬手,目光紧紧锁住时温忍,冲着时力扬了扬手,淡声道:“钱让助理送过去了,下次记得搞张卡,那么多现金提着惹眼,树大招风。”
“得嘞,得嘞,那就不打扰您了。”时力点头哈腰地笑着,不断躬身,缓步退出包厢,随即关上了包厢门。
在门与门框重重撞击的那一刻,时温忍瞳孔缩到极致,心也随之被砸到了谷底,他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但心中的惊惶被不断放大,他不敢将自己心中的那一点微火般的猜想再继续扩展和深入,一手拉住包厢的手柄,猛地一头扑向门口,却被身后人一把薅住了头发,轻而易举地拖回原地,拽住他的发尾,把他的脸微微抬起,再用力摁上了包厢冰凉的瓷砖地板!
如冷铁刮开皮肤一般,阵痛从额角传来,又冷又烈,嘴里卷开淡淡的铁锈味儿,时温忍嘶了一声,猛地一翻身,抬脚就要往上踹,却被那人一把攥住脚踝,紧接着来人俯身揪住时温忍的衣领,单手把他拽起来,又甩向包厢的沙发,时温忍的头磕到了沙发角上,不轻不重地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男人一步步逼近,阴影缓慢地笼住时温忍,直到把他完全覆盖。
时温忍看见头顶上方的光被一点点湮没。
下一秒,整个世界都被抹去了声音。
“我操……”路巷第一次听时温忍提起二人相遇之前的事,骤然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个人渣就该被阉割了然后吊死在街头门口示众……”
时温忍没有说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摇了摇头。
“那后来呢?”路巷睫毛微颤,有些担忧地看向他,“后来那个人有没有再……”
“后来我就遇到了你。”时温忍转过头,蓦地抬眼看向路巷。
路巷的呼吸一滞。
时力那时候还没有欠下惊天赌债,只卖了时温忍一夜,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讽刺的是,出于天性中对家的依赖,即便把他推向火坑的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在时温忍从魔爪下逃离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回家。
他的头发凌乱,发尾蜷曲打结,半张脸沾着血渍和灰尘,低着头,无声地穿过人声鼎沸的弄堂,然后一路行尸走肉般地走到了巷尾。
万念俱灰之中,突然有声音传来。
好像近在咫尺,又像是来自远方。
时温忍条件反射性地抬起头,紧接着,无数灿烂的、燃烧中的余晖从天穹垂落,天幕之下站着一名少年,金灿灿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从四周包抄而来,连轮廓都闪烁着圆润的光点。
明明是背光而立,但在那一刻,他还是看清了少年的脸。
时温忍的目光落在了那双蓝色的眼瞳上。
从此往后,像是污迹斑斑的煤气灯里,突然升起了一炳摇曳的火光。
“你对我很重要。”
时温忍看着路巷,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他一向想要在路巷面前掩饰自己的感情,也从未如此直白地表达过内心的想法,但是当自己陷入了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境地,五年前的余晖就像是烧彻一切的烟火,劈开了冷冬一路狂卷而来,堆积沉淀许久的情感像是无法扭转的巨浪,奔涌着、翻腾着把他的心推上了最高点。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