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便……”
冯伋将事情带了过去,谢天音也无意追究,打算让周四喜继续做他刚刚吩咐的事。
其他人如此平静,是因为这笔钱是从他的内库里出,只要他不动他们的钱,他们肯定无所谓,也只有陈瓘这种想让国家好但是又不知道怎么使劲,使也使不明白的人,才会出来阻止。
原主这个昏君的钱总是要花出去的,而且用途一定是招致民怨,既然如此,那就让民分一点。
眼见君相一唱一和就要将这件事带过去,陈瓘一咬牙一狠心道:“陛下可还记得卫雁山?”
这个名字一出来,大殿内的氛围比刚刚凝固的刹那更冷。
卫雁山,朝中上下谁还没听过他的名号?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福宁殿夜宿的近臣,陛下因他一句话就将冯相的心腹从枢密院踢到京外,让旁人顶上。
更别说陛下为了他去往荆湖路,马上挥刀斩监军,只为让他消气。
当然了,这话里面有多少水分,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清楚,但无论如何,呈现的结果就是大家看到的事实。
宴会里的人谁都清楚,卫雁山,冯党的眼中刺,陛下的心头好,他受命却未回京,叛逃隐匿,如今不知所踪,谁提起他,都不会得到他人的好脸色。
陈瓘在这个时候提起他,有何用意?
“你想说什么?”
谢天音也有些好奇,这件事和卫雁山有什么关系,好像怎么也不相干。
“陛下,您若撒诗追捧,必然使得他名动天下,一时之间洛阳纸贵,此乃卫贼第二也,卫雁山辜负圣恩叛逃在外,听闻此事不知会如何作乱,恳请陛下为天下计,切勿行此事。”
陈瓘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沉默了,冯伋等大臣面上波澜不惊额角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陈大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跪在地上的臣子更是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作诗了,让你卖弄风雅讨巧讨好,现在完全是被架在了火上烤,他不就写了首拍马屁的诗作么,怎么就成了奸佞预备役,怎么就和卫雁山媲美上了,罪不至此吧!
听到陈大人一番言论,瞳孔震颤的还有一人,那就是皇帝身后的六安公公。
他忍住了掩面的冲动,要不是陈大人的表情实在平静,说话的语气也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会以为陈大人也知道了陛下同卫大人之间的隐秘关系。
陈瓘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是只要能达到目的,转移陛下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做这件事,胡编乱造一番也无伤大雅。
果然,他说完后,听见了陛下的笑声。
“你是说……哈……朕让人撒诗,他卫雁山听闻此事,会妒忌成狂的作乱不成?”
谢天音越说越觉得好笑,垂下的眼眸弯起,乐不可支道:“陈卿,朕从前竟然没发觉你也能如此妙语连珠。”
陈瓘这家伙说话一直不中听,但确实有当预言家的本质,满朝文武只有他一人想到了这个角度,并且离真相很近。
虽然卫雁山不会拿百姓出气,但那些乡绅却未必能平安无恙,这怎么不算一种作乱。
“那便依卿所言,此事作罢,周四喜,既有流民,安排人去施粥安置。”
谢天音心情很是不错,决定让一些人心情不好,这钱就从户部拨出吧。
“是。”
周四喜领命,一甩拂尘快步离开了。
“陛下圣明。”
陈瓘拱手夸赞,他本来还在疑惑他的话语有把卫雁山形容成妒夫的意思么,这个说法好像也很奇怪,他只是单纯地给卫雁山的身上泼脏水,不过陛下既然收回成命而且还做了仁善之举,他也就不管那么多了,陛下说什么是什么吧
无论心中怎么想,众臣也附和道:“陛下圣明。”
整个大殿里,只有陈瓘和跪在地下的臣子恭维得最真心实意。
一些人想,陛下果然还是疯癫。
以及……有些奸贼虽然在外,但佞幸本质不改,竟然还是能如此博得陛下欢心。
冯伋对这点也很清楚,但他并不在意,卫雁山叛逃的那一刻起就有国贼之名,无论陛下多想免去他的罪名,都绝无可能,只要卫雁山敢正大光明地出现,他依旧一定要死。
宫宴之事,随风一同吹遍了京都,不断朝着远方去。
即使陛下没有撒诗万纸使其在京阙遍地,但已有人用典,塑造出了纸张如雪,飞花满城的景象。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