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里头,只有黑跟着森下过一趟山,大伙便把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询问山下的情况。
黑是个憨厚人,被这么多人盯着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道:“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听中原人说叫杨店,是个很大的镇子。那里的人可多了,穿的衣服跟咱们也不一样,都像……像祝穿的那种袍子,他们住的房子也不是咱们这样的圆屋子,是四四方方的,像是用泥巴堆起来的。”
方好奇地瞪大眼睛,“泥巴怎么堆起来?不会塌吗?”
赵熠解释道:“不会塌,他们可能是用泥夯成土砖,像石头一样一块一块摞起来就行了,中间还要用稀泥拌上沙子粘牢,结实得很刮风下雨都没事。”
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你会做吗?”
“不会,我阿父肯定会。不过这种砖在我们早就淘汰了,现代用的都是烧出来的红砖和空心砖。”
日对赵熠说的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凑过来问:“怎么烧的?”
赵熠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我也不太懂,只知道烧砖的过程挺复杂的。好像要用一种特殊的泥,得先淘洗处理过,然后放进一个木头模子里成型,再晾干,最后放进窑里用大火烧。那窑里的温度能有几千度,烧出来的砖头四四方方的比石头都坚固,盖房子正合适。”
几个人听得跟天书似的,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津津有味的神情。
赵熠又问黑,山下都卖些什么东西。
黑掰着手指头说:“卖的东西可不少,盐巴、布料、铜器、瓦罐,什么都有。但我们手里没有他们用的那种铜块,就只能拿皮子和草药去换。森管得严,不许我们换没用的玩意儿,所以只换了盐巴、铜器和一些布料回来。”
这情形倒是跟干格落差不多。赵熠心里琢磨着,黑说的铜块应该就是铜钱,也不知道这个朝代用的是什么样的铜钱。
山下面有什么样的新机遇在等着他们,谁也说不准,但这种未知让每个人都对即将到来的下山之行充满了期盼。
夜渐渐深了,远处部落里依然有歌声和笑声隐约传来,山谷里的狂欢还没有结束。
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银河横贯天际,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赵熠把抬头望了望山下的方向,中原人的地界,他很快就能亲眼去看看了。
晨露未消, 山间的雾霭还薄薄地笼在林子边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潮润气息。
赵家一家人就早早地起来,今天要收地果了!
刘丽华从屋里出来, 抬脚踢了踢蹲在门槛边打哈欠的赵熠,“别愣着了,去叫你爸把筐都搬出来,今儿活儿多着呢。”
赵熠揉了揉眼睛, 拖长声音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
少年身形偏瘦,皮肤被日头晒成了浅蜜色, 一双眼睛格外清亮,透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机灵劲儿。
前一天,赵宝钢和刘丽华特地将地果秧子都压倒了。
赵熠见他爸蹲在地头一株一株地压秧,心里有些疑惑,这会儿忍不住问了出来:“爸,你们把秧压倒了, 拔的时候不是不方便吗?”
老赵正蹲在院墙根下磨石镐,闻言嘿嘿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吧,压倒秧是为了把秧苗里这点营养都顺进地果里去。那些没长成的一两天就全催熟了。这还是你爷当年教给我的,老辈人的法子,管用得很。”
赵熠听得认真,正说着话,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日从山脚下跑上来,手里拎着几个大筐, “叔,这些够不够用?”
老赵抬头看了眼, “不太够,还得再借几个去。”
一筐最多能装五十斤地果,少说也得七八个筐才能装得下。日一听,二话不说转身又跑了出去。
赵家要挖地果的消息,像风一样在部落里不胫而走。
起初只是隔壁的邻居探头张望了两眼,后来成群的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赶了过来,再后来连住在部落另一头的人家也闻讯而至。
大家都挺好奇赵家能挖出多少地果来,毕竟之前草曾经挖过一次,当时只翻了一小片地方就挖了满满一筐,如今隔了十多天,地果又在地里长了这些日子,谁知道会不会更多?
日的很快就借来了筐,四个人正式开始挖地果。
挖地果也是个技术活,老赵年轻时没少干这活儿,虽然许多年没碰过了,但那些记忆是烙印在肌肉里的,一上手就全回来了。
他微微叉开腿,腰背弓起一个弧度,双臂抡起石镐,照着地果秧根部偏侧的方向,一镐头精准地刨下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