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碾过公馆门前湿漉漉的石子路,稳稳停下。
苏婉清拎着她的小皮箱,无视身后撑伞的司机,径直走向那扇沉重的大门。
冷雨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头,带来丝丝寒意。
站岗的日本兵,为苏婉清推开内厅的门。
温暖却压抑的空气扑面而来。
厅内灯火通明,与外面的阴霾形成对比。
在宽敞的会客厅一侧,藤原弘毅正与副官小林和野坐在一张矮几前,中间是一副精致的围棋棋盘。
黑白棋子错落,战局似乎正酣。
藤原弘毅听到到门口的动静,抬眼瞥了过来,目光在苏婉清微湿的头发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又回到了棋局上。
小林正襟危坐,神情专注而凝重。
雅子悄无声息地迎了上来,微微一躬:“苏小姐,您回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苏婉清微湿的衣襟和手中的皮箱上,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
“按照公馆的规定,您带回的物品需要经过检查,以确保没有携带任何可能危及安全的物品。请您见谅。”
苏婉清的心微微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将皮箱递了过去。
她知道反抗无用。
雅子将皮箱放在一旁的地上,当着苏婉清的面打开。
里面是几件素雅的衣服和几本旧书。雅子手法熟练地仔细翻查了衣物,捏摸是否有硬物夹带,又快速翻阅了书籍,检查是否有危险物品夹藏。动作虽细致,但并未粗暴对待她的物品。
大厅内传来清晰的落子声。
一个果决迅速、一个举棋不定。
“「小林,」”藤原弘毅清冷的声音响起,说的是日语,目光却未从棋局上移开,“「你的棋路,依旧怯懦。只知被动防御,却失了围棋进攻求活的真谛。」”
他指尖轻轻敲击棋盘,如同在审视一张军事地图。
“「帝国在支那的战局,亦是如此。武汉、广州虽已入手,但仅仅占据要点,而非掌控全局。蒋政权西避重庆,国际势力暗中输血的通道并未彻底切断。真正的较量,在于如何将点连成面,将暂时的军事优势,转化为持久的统治和资源汲取能力,以支持长期圣战。」”
小林和野手中捻着一颗白子,眉头紧锁,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压力,迟迟无法落下。
藤原并未催促,继续以那种分析式的口吻说道:“「眼下最大的困扰,并非正面战场的残敌,而是占领区内滋生的顽疾。那些神出鬼没的游击队,四处破坏交通,煽动民心,消耗着帝国宝贵的兵力和资源。肃清他们,需要的是耐心和策略,而非单纯的武力。」”
(注:1939年秋,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日军主力正忙于巩固占领区,进行所谓的“治安战”,同时第一次长沙会战(1939年9月-10月)刚刚经历其初期阶段。日军深感兵力分散和游击战的困扰。)
“「嗨依!阁下所言极是。”小林低头回应,声音紧绷,“尤其是华北地区的共产军,其游击战术尤为缠斗,对正太、平汉等铁路线的袭扰从未间断,后勤压力巨大。」”
(注:1939年,敌后游击战成为抗日的重要形式,八路军、新四军等力量不断壮大,给日军造成极大困扰。)
他谨慎地落下一子,试图加固边角。
藤原微微颔首,似乎认可他的判断,但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棋盘」:
“「欧洲的局势,为我们提供了新的变数。德国兵锋已指向波兰,英法卷入战局已成定局。世界大战的轮廓愈发清晰。」”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更深远的考量,“「帝国需要更快地稳定支那局面,将其真正变为支撑帝国未来发展的基石。资源,尤其是战略物资的稳定获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迫切。」”
他的手指优雅地划过棋盘,最终悬停在象征中原腹地的区域:
“「因此,帝国在长沙展开的行动,其意义远超一次战术进攻。」”
他的语调没有丝毫升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目的在于,以强大的军事压力,沉重打击第九战区主力,摧毁重庆方面反攻的妄想,确保武汉核心区的安全,同时,」”
他略作停顿,“「夺取湖南的粮仓,为长期部署提供补给。这是一场政治意义和资源掠夺重于军事占领的作战。也是一步关乎全局的战略棋。」”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棋盘上一个象征要冲的位置:
“「而这一切的基础,在于稳固的后方和充足的物资供应。上海,就是我们最重要的棋眼,必须绝对稳固,不能有任何差池。这里的物资、经济通道,关系到整个华中战场的补给。苏明哲……他最好明白这一点」”藤原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语气已说明一切。
小林颔首,“「嗨依!属下明白。已经加派人员监督苏氏家族的工厂,确保生产线全力运转,绝不会延误军需。」”
苏婉清静立一旁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