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书房,其余人陆续离去,最后一声门关闭的声音响过之后,里面便落下一片寂静。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南淮唇角噙着笑意,眼睛因为室内骤然明亮的光线而微微眯起。他像是没听到唐明乾的话一样,自然地靠上沙发,双手交叉置于身前,姿态闲适,丝毫没有处在别人地盘的自觉,用话家常一样的语气问:“这么晚了,唐先生还没有休息啊?”
唐明乾也像他一样靠着椅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慢慢地笑起来,眼角细纹明显。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因为南淮避开问题而感到不悦,也并不觉得南淮的态度有什么不对,仿佛早就已经习惯。
“年纪大了,觉少,”唐明乾回答,“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
南淮歪了一下头:“是吗?但您看起来还很年轻。跟我上次见您的时候一样,没什么变化。”
唐明乾勾起唇角,“没想到你也学会哄人了。”
南淮笑眯眯道:“您看,我说实话您也不信,那还要我说什么?”
唐明乾笑瞥他一眼,拿起靠在一边的手杖,站起身。
“就当你说的是实话。”
他已经年过五十,但由于保养得宜,加上有健身习惯,身型依旧挺拔,步伐稳健,一步一步从书桌后走到前方,与南淮面对面,半倚着书桌而立,目光仔细地端详着南淮,“依我看,你倒是变了不少。”
唐明乾抬手比划了一下,“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把手放在自己腰部的位置,“胆子却不小,看人剁手也不害怕,还敢盯着掉了的手指头瞧。那时候你才多大?六岁?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也不怕我,我请你,你就敢跟我一起走。”
末了摇摇头,“现在不一样了,找你找了那么久,你才愿意来见我。”
“是吗?”南淮说,“那么久以前的事情,我都快忘了。”
他向上看人的时候眼睛总会下意识睁大,显得有些圆,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的映照下呈现格外清透的色泽,看上去莫名有些无辜,让人本能想要去相信。
唐明乾目光落在他身上,“这一点倒是和小时候一样,没什么变化。”
南淮问:“哪一点?”
唐明乾伸手隔空点点他的眼睛,“一旦说谎,就用这幅表情看对方,装可怜想要蒙混过关。”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南淮不自觉睁圆眼睛,“有吗?”
唐明乾隔空点了点他的额头,“骗走我的枪的时候,就是这样。”顿了顿,他问:“那把枪现在还带着吗?”
南淮耸了耸肩,“没有。”
唐明乾垂下眼帘。
南淮慢悠悠地补充:“危险物品怎么能随时带在身上呢?我把它放在家里了。”
唐明乾抬眼,“还在?”
“当然。”
唐明乾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南淮拨弄着手腕上的表盘,语气随意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唐明乾反问:“没事就不能找你?”
南淮看着他,没有再和他绕圈子,直言道:“那张照片是你让人给我的。”
唐明乾微笑道:“是。”
南淮接着说:“也是你让崇韫庭下的委托。”
唐明乾掩唇咳了几声,“怎么,你也认识他?”
南淮:“认识,但不重要。”
唐明乾饶有兴致道:“那什么重要?”
南淮敛起笑意,“唐老板,你有一个表妹,二十多年前车祸去世,”南淮转够了表盘,摸了摸戒指,另一只手悄悄探到身后,“事故发生之前,她正和当时的未婚夫准备私奔。那个未婚夫姓崇,他也因为这场事故半身不遂,并且在那之后和家人断绝了关系。”
唐明乾拇指摩挲着手杖柄,没有说话。
“而他刚好有一个侄子,叫崇秋,和我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好友。”
南淮紧盯着他的动作,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道:“你知道我认识崇秋。所以如果有人把关于他的委托交给我,我一定会接。可又不能做得太明显,如果是以你的名义发出委托,我肯定会立刻发现。所以只能借别人的手引我上钩。不管我会不会对崇秋动手,只要接下委托,我就会出现。”
“只要出现,不管是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
南淮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捧脸,“我说得对吗?”
话音落下,书房门被敲响。
南淮食指点在自己唇中,表示已噤声。
唐明乾自始至终没有动作,等他说完,才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轻咳两声,对外面的人说:“进来。”
南淮背着手,不一会儿,一名佣人打扮的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还冒着热气。
手松开,但南淮仍然没有放松警惕,直到佣人将牛奶送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收起餐盘转身离去,门关闭的那一刻,他才悄然放松。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