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日子,闲话头 江宛
江宛话吹得太猛, 周祥贵身子猛地一颤,僵硬转身后,瞥见的就是江宛正拿着他之前给出的竹牌, 在伙夫刘面前晃了晃。
伙夫刘原本还带着些审视的目光,在看清那块竹牌后陡然间亮了起来。
他一拍手,激动道:“哎哟喂!老哥哥, 您是汪记出来的?你怎么不早说?!”
周祥贵抽了抽嘴角,“呵呵”干笑两声,“许……许久之前的事了, 不值当提……”
“老哥哥谦虚了!”伙夫刘一把揽上周详贵的肩膀, 还用力地摇了两下, “都是船上跑生活的,这事儿我干了!”说着,还乐呵呵地冲江宛挑了眉梢,眼角的皱纹挤出了一朵花, “早说有这层关系在,还废那么些口水做什么?!”
江宛松了口气, 只觉浑身轻松。
她笑眯眯的递出背篓,“那就多谢刘叔照顾了。”
船舱里突然传来了催行的号子声, 江宛知道该走了。
和伙夫道了别, 便踩着船板,再次返回岸堤。
徐驴头已经在码头边等着了, 见两人下船,高举着胳膊挥手示意……
次日, 永兴镇。
江宛正扛着如山的包裹,吨吨吨地冲向李绣娘家的绣铺。
“绣娘!”她将那包物件放在地上,扬声道:“有个大活儿可能要落到你头上了!”
李绣娘正埋头踩着缫车, 专心致志地处理着缸里的蚕茧。
听见声响,她抬起头来。
一瞧是江宛,还扛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不由得笑了,“哟,你这是把谁家的被窝给端来了?”
江宛把那包东西往地上一放,手脚麻利地解开来,“端的是自己的被窝,来来来,你看看,跟茧子一起买回来棉花,怎么样?”
包袱解开,白花花的棉花蓬松地摊开。
李绣娘伸手抓了一把,掰开细看,点点头,“好棉,今年的新棉这么早就下?”
江宛没有接话,反而蹲在包袱边上,随手扒拉下几朵棉花递给她。
“是急活儿。我要做两身袄子,一厚一薄,里外三新的那种,剩下的你帮我弹成褥子。袄子一定要赶在入冬前做好。”
李绣娘“咦”了一声,不解道:“时间这么赶?我这真忙着呢,怎的不让余婶子帮着做点?”
“我娘眼神不成。”江宛说着,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细棉丝,“你也知道,我爹摔了那年,我娘成日以泪洗面,早把眼睛给熬坏了。做单衣还成,絮棉衣那么厚的料子,针脚又密,封起来太费劲儿了。我看她昨晚给我缝个枕套,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那还好意思让她絮棉衣?”
李绣娘听了,也叹了口气,“余婶子年轻的时候,那手当年也是在我们这片出了名的巧,可惜了……”
说话间,她已经转身从柜里抽出了一卷软尺,“既然这样,我替你做了。来,先量个尺寸。”
软尺搭上江宛的肩头,从肩膀量到手腕,又从腰窝量到衣摆。
李绣娘一边量,一边在嘴里默念着数字,末了,拿起炭笔在一方旧布上记了下来。
“紧着穿还是松着穿?”
“松些好。”江宛张开胳膊,方便她量袖根,“冬天打算跟船出去跑一趟,船上风大,里头还得套裌衣,做太贴身了不顶事。”
李绣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跟船?跑多远?”
“从朱沱镇上船,到渝州码头换大的,走水路一路往下,走到哪儿算哪儿吧。”江宛说得轻描淡写,“趁闲暇,看看外边的行市,一直缩在镇子上也不是个事儿。”
李绣娘瞅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江宛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她只管把手里这几十斤茧子做好就行了。
量完尺寸,李绣娘把软尺卷好,忽的跟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中的软尺,从墙角提了个竹篓子过来。
“对了,这些你拿回去。”
江宛低头一看,竹篓里满满当当的全是蚕蛹,灰白灰白的,一个个干瘪瘪的,有的上头还带着些细微的绒毛。
“昨日缫丝剥出来的。”李绣娘说,“这次买的茧子,都是被人烘干了,里头的蚕蛹死得不能再死了。你带回去喂鸡喂猪,牲口吃了这东西好,油水足,天冷也下蛋,莫要浪费了。”
江宛努了努嘴,摇头拒绝,“我家没养猪也没养鸡。”
“那就送给有牲口的人家。”李绣娘拎起竹篓,又朝她跟前递了递,“这东西真是好东西,你拿去当个人情送也是好的。”
江宛接过竹篓,掂了掂,不算沉,但满满一篓子,确实不少。
她眼珠一转,想到了徐驴头家的大灰驴。
那家伙嘴馋,连衣袖都啃。
“驴能吃吗?”江宛问。
李绣娘被她这句话给问懵了,想了半晌,才说:“没见过,也没听过。不过这东西油性大,掺在料里驴吃不吃的不敢说,他家的鸡肯定是吃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