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然后,她把手搭在椅垫上,感受着手指下紧绷的皮革,浅绿色碎花裙在车厢暗处泛着朦胧的光,像浸在湖水里的睡莲。
&esp;&esp;飘落的树叶洒落在路边联排公寓的屋顶上,她靠着车壁,头斜侧向一边,突然想起和维恩在画室里的那个午后。
&esp;&esp;那天他们交谈了许多,她能从他们的相处中察觉到,他对她一直怀有一种明显的好感。
&esp;&esp;那种深澈而真诚的笃爱,是她过往的人生里从未遇见过的。
&esp;&esp;他过去总是像蜜蜂围着蜂房一样围着她转,总带着小心翼翼的热忱徘徊在她身旁。
&esp;&esp;可不知从何时起,那根无形的丝线突然绷断了,他们之间似乎突然斩断了联系。
&esp;&esp;她本以为自己能从容面对这疏离,就像对待一件失手打碎的瓷器,惋惜片刻便收拾干净。
&esp;&esp;可当真看见那抹曾经只为她停留的目光转向别处时,心底竟泛起连自己都鄙夷的涩意。
&esp;&esp;这种不该有的失落,让她骤然看清了自己的狼狈。
&esp;&esp;对于这个事实,她本该平静地接受,但却无法真正做到心如止水,因而感到一阵迷惘和挫败。
&esp;&esp;夜色很快罩下来,许多星已经出现,那高高挂着的月亮是淡冷而透明的。
&esp;&esp;或许该承认,有情装作无情,总有一天会显出原形,就像刻意压抑的情愫终会显露痕迹。
&esp;&esp;突然,一阵骤起的轻风吹乱她的头发,她举起一只手来摸了一下。
&esp;&esp;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理性的天光终于照进情绪的迷雾。
&esp;&esp;她想,感情不就是你情我愿,现在还不是纠结这个的时机。
&esp;&esp;然而,她之所以看得如此分明,并不是因为那种成熟的玩世主义,而是出于一种随遇而安的态度罢了。
&esp;&esp;因此,当她再次抬起头,望向远方的教堂尖顶时,她已将自我从混乱的情绪梨剥离出来,重新找回了平静。
&esp;&esp;远处教堂的钟楼传来阵阵钟鸣,惊起了市政厅屋顶上的一群白鸽。
&esp;&esp;望着广场上那些被秋风卷起的招工告示,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其中一页飘零的纸片,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无所依凭,做什么事都缺乏瞄点。
&esp;&esp;ot;你在想什么? ot;
&esp;&esp;布兰缇温暖的身躯轻轻靠过来。
&esp;&esp;她回转头朝对方看着,她的脸儿雪白而闪耀,同一朵向月菊一般。
&esp;&esp;她对布兰缇轻轻笑了笑,声音柔和而乏力, ot;没什么,只是天快黑了。 ot;
&esp;&esp;ot;是啊…我们得赶快回去了。 ot;
&esp;&esp;布兰缇恍然坐直,朝前座唤道, ot;汤姆叔叔,还要多久才能到汉普斯特德? ot;
&esp;&esp;ot;绕过前面的大路,再有半小时准到。 ot;
&esp;&esp;老汤姆握着缰绳回头一笑, ot;保管让小姐们赶上家里的晚餐。 ot;
&esp;&esp;车厢在暮色中轻轻摇晃,渐渐弥漫开黄昏特有的倦意。
&esp;&esp;布兰缇靠在她肩头打盹,细软的发丝随着马车颠簸扫过她的脸颊。
&esp;&esp;她有点希望这段宁静的归途能再长些。
&esp;&esp;但是,当马车拐进邮局旁的岔路,她突然敏锐地察觉路线似乎与来时不同。
&esp;&esp;石板路上的车辙印渐疏,煤气灯将车厢照得明暗交错,窗外骤然冷清的街景让她警觉起来。
&esp;&esp;ot;汤姆先生,ot;她倾身叩响前窗,ot;我们似乎在绕路? ot;
&esp;&esp;ot;小姐见谅,圣吉尔斯济贫院爆发疫病,整条街都封了,那边的教堂已经住满病人了。 ot;车夫的声音混着马蹄声传来。
&esp;&esp;“疫病?什么疫病?”本来还在打盹的布兰缇骤然惊醒过来,惊惶地抓住她的手臂,攥住她袖子的手指微微发抖。
&esp;&esp;“好像是一种肺病,而且还会传染……”坐在前座的车夫汤姆压低声音回答道。
&esp;&esp;透过车窗,可见西南方贫民区的零星烛火在浓雾中明灭,犹如困兽的瞳孔。
&esp;&esp;而与之形成对照的是,不远处白宫建筑群正灯火通明。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