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
兰诺斯草原的湿季漫长, 7月,接连不断的暴雨暂停了武装势力进攻的势头,矮山出现滑坡, 战火被雨水熄灭。
随之而来的,是不断送上前线的补给中断了。
在难民集中营里,有限的补给被优先安排给伤员区,医护人员的消耗大, 虚弱中的人们也更加需要食物。
战争孤儿安置区便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们不会是第一批被重视的人。
谁都不好说他们能长到多大,就算长大了也一样要在半大不大的年纪被送上战场。换句话说,在没有希望的国家出生的他们注定是贱命一条。
在接连不断的大雨里土地变得湿软, 走路都困难,孩子们没办法去院子里玩闹, 只能闷在昏灯中,听rs给他们讲故事书。
囤放的食物越来越少, 直至消耗殆尽,依然没有人来。孩子们感到恐慌, 不断地问他,我们会饿死在这里吗?饿死的人会去哪里?也去那里排队吗。
李和铮把自己从安全区驻站里带出来的最后的压缩饼干拿来给他们分。
他怕他们因为饿, 一口气吃太多, 那么缺少耐心的人, 仍不厌其烦地一个一个拉过来叮嘱, 要就着水化开,吃一点点就能饱。
孩子们很懂事,看得出他也弹尽粮绝, 掰小块儿分食, 也递给他吃,吃过后珍重地收起来, 在有食物送来之前要省着点吃。
有破口的简易窗外暴雨如注,室内满是潮湿泥土的腥味,李和铮思索片刻,从带来的双肩包里找出一件社里统一发的黑雨披,正面背面都印有醒目的金红色旗帜。
这些年出入战区,大部分时候亮出这个,能让他最大程度地免受某些麻烦。
看他一转手披上雨披像是骑士戴上披风,要出门了,孩子们有些着急。
尤其是juan,怯生生地抱住他的腿,问rs你要去做什么?你还回来吗?
他笑眯眯地拍了拍胡安金色的脑袋,说别担心,我去给咱们找吃的去。你们在屋里待着,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他戴上雨披的兜帽,推窄门出去,走入一片雾蓝色的天色里。那天上破了口子,倾泻的雨水如汹涌的瀑布,水声轰鸣,不停歇地住他身上砸,侵占他的感官。
他沿着泥泞的草地,走上那条被他反复踩出来的小路,躲过有滑坡留下的泥水河,一步步往伤员区的方向走。
在铺天盖地的灰色雨幕中,李和铮远远看见,在空旷的草原上,临近伤员区,有一组并排摆放的铁笼。
这摆放太突兀了,他看不清楚,想努力看清楚,加快了脚步。
紧接着,天上一道闪电,比铁笼更远处的伤员区里,炸响一声惊雷。
火光撕裂雨幕,扶摇直上,李和铮意识到,刚才那声并不是雷鸣,而是轰炸。
他奔跑起来,风声猎猎,雨迷了他的眼,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跑着跑着,天黑了。
天什么时候黑的。
李和铮睁着眼睛,花了一点时间确认自己是在哪里。
没有风没有雨没有不停息的战火,没有胡安和孩子们,没有铁笼。
他在纯白的病房里,有围着他的一圈人,满脸喜色地说“醒了醒了!”
还有脑门上贴了块纱布、看见他睁眼了就一头杵上来双手扒住他脸的骆弥生。
他躺着,一圈人围着,白花花的,再摆两束花就好像他……似的。
咳,说啥应啥,也有点信该吐三口了。
李和铮大脑死机了几秒,完成重启,皱起了眉,抬手握住了骆弥生的一只手:“咋还破相了?”
骆弥生重重松了口气,当下眼眶有点泛红,又把这口气吸回去,绷住,根本没管自己凄凄惨惨顶着一块纱布:“我没事,你真的吓死我了。”
李和铮撑身坐起来,眼前又黑了黑,有点晕,他定定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过骆弥生,看他除了脑袋上这玩意儿外都没有事,心下同样一松。
旋即骂他:“大哥,是你丫挺的坠楼了成吗?您这给我吓晕菜了都,您倒好,还倒打一耙?”
骆弥生被他骂出了飞机耳,眨巴着眼,看着他,没吱声。
他最知道这人从小串在胡同里,老街坊京片子重,他贼不爱听他们叨叨他,连带着家乡口音都觉得讨厌,说话除了带点儿化音外,很讨厌这腔调。
真骂起人来才这样。他真的在生气。
唉。骆大夫倒希望自己能信他的跑火车,就当他晕过去了是被自己吓得——还好不是,不然他会自责。
可惜他骗不了自己。
这大夫已明确,他是被铁网、急坠、抢救、争端,这一类的画面,触发了。
深度催眠如此霸道,但凡触及,都……
“吭气。”李和铮皱眉。
“我真没事儿老……师。”骆弥生脱口而出那称呼连忙在舌头上打了个转,站起身来转了一圈给他检查,全身上下的确完好无损。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