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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试药(3 / 5)

贡使者面临的贸易实际上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纯粹赔钱,被老朱剥皮的官方贸易;另一部分则是大赚特赚的私下贸易;那么你当然可以想象,一个神经正常的人会把他的精力和创造力倾注在哪一个方面。

官方贸易敷衍了事,民间贸易大搞特搞,在无数商人的集思广益下,这种超出了朝廷监控范围的经济只会迅速生长、蔓延、发扬光大;如果高皇帝在世,还能以严刑酷法强力弹压,那么老朱父子先后一走,这私下的对外贸易自然极速扩张,最后膨胀为不可理喻的怪物……

说白了,这就是有形剥皮的大手还是没有敌过无形利润的大手;高皇帝可以以强力扭曲价格,但棍棒到底抵不过市场规律;你如今扭曲市场所获得的每一分利润,将来都会以一个匪夷所思的方式报偿回来,而这种报偿,可能就不是人们能够想象的了。

“……好叫先生知道,以鸿胪寺的档案,最早的走私就是朝贡使者们私下在做。”张居正引述经典,如数家珍:“仗着理藩的免死金牌,行事略无顾忌;后来与朝贡使者往来的大臣也牵涉到了走私案中,再后来就是民间的豪商、沿海的官吏,东瀛的倭寇,直至如今……”

直至如今蔓延扩散,不可收拾;甚至与倭乱紧密勾结,成为莫大祸患。

你强力弹压市场,市场就给你还一个怪物出来,很正常的反应,对不对?

“所以。”说书人叹息道:“根源出在两百年前。”

张居正没有答话。显然,承认了这个观点,似乎就有公然冒犯高皇帝的嫌疑,那还是很令人不安的——喔,说书人倒无所谓了,毕竟这一个月下来人家搞的冒犯真是虱子多了不愁,这点小事确实不算什么了。

“那么,学士是不赞同粗暴处置啰?”

在被辽王府冒青烟外加宫廷三本走私账目震惊之后,杨易还抽空翻了翻司礼监存档的历年关于走私之奏折——这么大这么明显的疏漏,谈论的人确实不少;但总而言之,论证不过两个门类;一类是含混其词发扬语言艺术,洋洋洒洒数万字信息接近于零;另一类则是咬牙切齿痛斥走私危害,拼命歌颂先前的举措——怎么办,只有杀!

但说实话,这种文章在修辞上很美,在实践上却远远未必;经济的实践是最脆弱敏感的,容不得乱来——敷衍搪塞就不必说了;就算光复高皇帝之举措,剥皮数百警示人心,又能管用多久呢?市场无形的大手顶住了高皇帝,难道还顶不住你吗?

“是的。”张居正迟疑道:“还是要——还是要徐徐图之。”

唉,这句话说起来有点丧气;但这就是张学士查了几年史料的思考:他已经隐约认识到,贸易这种玩意儿好像真不可能靠铁拳一锤了之,经济是复杂的、微妙的、高深的,需要谨慎管理,否则一放就乱,一管就死,真正莫衷一是。

“以下官愚见,要料理走私,必须料理海贸,否则扬汤止沸,无济于事。”张居正谨慎道:“但朝廷对海贸事宜,确实早已生疏;贸然介入,未必恰当;再说,过往那种管理的方法,可能也——”

“也是完全错误的。”杨易淡淡道:“除了收税捞钱什么都不管,因为一时的考量,把利润最丰厚、最有活力的产业排斥在管理之外;这样的办法,做一千次,也会失败一千次。”

你蓄意把最有活力的部分放逐于视线以外,那么这部分产业如何运转,当然也与你无关;一个贸易中百分之九十九的过程你都不去关心,到临了了你跑来收税——那这个完全游离于监控之外的过程,当然也有一百种办法可以逃掉你的税,绝没有例外。

这又是一句切中张居正心坎的话——可惜,实在也太过冒犯了,所以张学士神态微妙,又不吭声了。

“所以,直接插手现在的海贸是不可能的。”说书人叹了口气:“大明朝廷已经远离海贸两百年了,真正是一点经验都不再有;要是简单粗暴的接手,大概只会把整个摊子全部搞砸掉;秩序混乱,不可收拾,反而只会便宜了倭寇……必须要走出自己的路,尝试建立完全可控的贸易……”

张居正还是没有吭声——如果顺着走私的思路一路分析,那么大家得到的结论都会相差无几。但是,这道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何等艰难?“必须走自己的路”,但问题是,大明朝廷在经济上有什么可以完全控制的东西?或者我们再说难听点,以大明的神奇经济管理能力,它到底擅长个什么?

组织生产?更新技术?寻找商路?打开市场?唉,这些操作可能也太有难度了;还是先换一个简单点的目标来挑战吧——请把全国上下的税收和土地数量梳理清楚,先搞懂经济是怎么运行的再说,如何?

——这样的基础挑战,大明能赢吗?

谎言不过虚妄,实话才最伤人;反正张学士斟酌来斟酌去,每次斟酌到最后一步都只有摊手;我们大明的自由放任主义经济就是这样子的,历任皇帝陛下可能连京城有多少人口都未必闹得明白;你还要求什么?

显然,这样的顽疾,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所以张居正内心构思,已经规划好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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