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枕离盯着他,过了一刻,忽然笑了一声:“三公子紧张甚么?你不要忘了,乐栖可是我妹子,我能对她做甚么?三公子又不是不知道,辽东不安宁,她成日在外疯跑,我怎么能够放心?不过派人看着她,何错之有?反倒是三公子你现在如此看待我,避如蛇蝎,不怕我心寒么?”
苏质没有回答。回答是没有用处的,这一刻他在想什么,连他自己都厘不清,因为眼前的人不再是当年他在姑苏遇见的那个白衣少年了,要回答阿离的问题很容易,要回答广宁王的问题却很难。
看他不言语,楚枕离俯身蹲下来,和苏质视线平齐着对视,缓声道:“三公子何必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给过你的宽容,已经比别人多太多了,你指示贺知南去找李太傅,在我眼皮子底下要掀翻我的棋盘,我不也甚么都没说,任由你去了么?”
苏质先是愕然一瞬,随即立刻挣扎起来,大声道:“我就知道你在镇武堡也插了眼线,你既然知晓我找过贺九郎,又怎么会不晓得我指示他去做的事?他可是贺指挥使的儿子,你要是敢动他,就不怕贺指挥使和你反目么!”
韩徵音摁住他的肩膀,将他压制得不能动弹。楚枕离静默了一刻,忽然问道:“我为什么要动他?”
他叹了口气,语气淡淡道:“你既然已经对我起疑,我再杀一百个人,只怕也填不上你心里的那个洞。你去找太傅,不过就是想知晓当年的事情而已,三公子,你要是想知道,我随时都可以告诉你。你我走到这一步,是我之错,怪我没能早些杀了沈卿尘,他实在是个祸害。”
苏质忽然开口,打断了他,道:“你究竟要做甚么?”
楚枕离微微笑起来,道:“三公子何必明知故问?只要你乖乖听话,乐栖也会像从前一样给你带糕点,贺九郎也照样能留在军中跟在贺指挥使身后,这一切都取决于三公子,你想让他们平平安安的么?要是想的话”
他忽然朝苏质伸出一只手来,鬼森森笑道:“就先把你身上的那一半虎符,交由我替你收着罢?”
偏孤注
苏质咬着牙跪在地上,只觉得一句话哽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过了很久,他才道:“就算你拿了这一半的虎符,也没有用处。”
楚枕离不置可否,伸手要了韩徵音的剑过来,将束缚苏质双手的绳子割开了。韩徵音有些不解:“殿下?”
楚枕离将手中长剑扔到桌上,让开身子,指着门道:“我只要这一半的虎符,至于我有没有用处,我用不用得了,都不必三公子操心,你只需要想一件事,那就是给不给我?你我朋友一场,我不愿意逼迫你,给不给,就看你自己。如果你不愿意,大可现在一走了之。”
可苏质却分明地知道,他虽然不逼迫自己,但自己的把柄已经捏死在楚枕离手上。这一半虎符不交出去,乐栖会是甚么下场,贺九郎会遭到甚么毒手,他都不敢想象。他攥紧了手指,咬牙道:“虎符我可以给你,但是乐栖和贺九郎,你绝不能伤他们分毫。”
楚枕离盯了他一刻,忽然摇头笑起来:“三公子答应得那样爽快,可我忽然改变了主意。虎符照样留在你身上,毕竟你才是镇武堡的将军,不过必要的时候,我希望苏将军可以指挥辽东的旧部,帮我一些小忙?”
苏质与他目光相接,那双金色眼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阳光照着,看起来闪烁着一些泪光。苏质惨然一笑道:“你早就把我算计得明明白白,又何必假模假样来问我?我这一生做过最错的事,就是在洛阳对你动过一丝念想,引得如今业火焚身,苏家世代忠臣的名号,现在也要在我这个罪臣的身上毁于一旦了。广宁王殿下今日这步田地,你满意了么?”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