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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1 / 2)

“叶桑呢?”我问。

果然,我没猜错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了尘。

“他本就没回来,声音是我伪装的。”

我转过身,油灯的黄光落在对方的脸上,是之前那个老头。他站在离我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灰扑扑的长衫下摆沾着几点干涸的泥印。

但他身后那面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那字正往青砖深处缩。

“你想要铜镜,是吧。”我说。

了尘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可以给你。”我攥着铜镜晃了一下:“但你得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这铜镜认我,你抢过去也没用。”

了尘顿住了,他本来已经往前走了半步,枯瘦的手指几乎要碰到铜镜的边缘,但在我问出这句话之后,那半步又缩了回去。他歪了歪头,脖子拧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我是谁?”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忽然变了调子,一股压了太久的怨气从喉咙往上翻涌:“你觉得我是谁?”

油灯的火苗被他带起来的风吹得往旁边一歪,那团黄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把他身后那面刻满名字的青砖墙照得更清楚了。我这次看清除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不是随便刻的,是一棵倒着长的族谱树。

这些名字有一个共同点:全都被一条横线划掉了。

整面墙上只有一个名字没有被划掉,在最底下一排,靠近墙角的位置,两个小字刻得很浅,像是用指甲反复刮出来的,笔画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孩子气的执拗。

“苏渊?”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那双灰暗的眼睛里,油灯火苗跳了一下。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抬手,油灯灭了。黑暗中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冰冷的青砖墙。

有人从我右侧扑过来,铜镜的握柄在我掌心发烫,我往左一闪,肩膀擦过什么东西,粗糙的麻布刮过耳廓。紧接着一只手攥住了我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去。我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一步,铜镜的边角脱了手,在黑暗中翻了个个儿。

“啪”的一声轻响,铜镜落地,并发出金光。了尘蹲在两步之外,枯瘦的手指正朝镜面伸过去,他的脸上沟壑纵横。

我甩了甩被他攥过的手腕,那里已经多了一圈青紫色的指印。他抢过去也没用,等一下就会回到我手里。

了尘手指碰到铜镜的边缘时光忽然从他掌心底下炸开,只听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弹得往后跌了两步,铜镜纹丝未动。

了尘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多了一道灼痕。他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反而抬头看着我。

“你替我去拿。”

他说完这句话,脸就开始变了。皱纹往两边退开,鼻梁拉直,眉骨拢高,下巴收窄。就像有人拿着刀在他脸上刮,一刀一刀往下削,不过一下的工夫,那个穿着灰扑扑长衫的老头消失了。

我看着他,心脏猛地往下一坠。

那是叶桑的脸。

“别这么看着我。”他笑了笑,用叶桑的声音说,语调却透着另一股凉薄的笑意:“这副皮囊我用过好几回了,每回都好使。”

他往前跨了一步,我没有退,脚后跟已经抵住了墙根。

“你看这面墙。”他抬手,用叶桑的食指,从最顶端划到底部:“大房苏平,妻林氏,长子苏允,这一支三口人,贩盐起家,宅院连了半条街。”

他的指尖落在那些被横线划掉的名字上,一个一个点过去:“二房苏渊,就是我。分家的时候只得了三间铺子,全亏了。我眼红,我恨。那年腊月我雇了人,捆了苏平扔进后院那口枯井里,林氏堵着嘴埋在后山枣树下,而小的剁碎了,喂了狗。”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叶桑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我把你封在地底下,下了最毒的咒。墙上的名字是给你认祖归宗的。我心想,留你一条命,知道仇人是谁,才恨得最痛快。”

“后来呢。”

“后来?”他把嘴角一扯,好像要把脸上的皮扯坏:“你死了,死在地里,过了三年才死透。肉身烂了,怨气反倒凝起来了。你破开封印那天是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苏家二房正在摆宴。你一个一个杀的,七口人,从老的到小的,杀完了就蹲在院子里哭。”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可肉身已经烂得没法用。”

“所以你留了苏渊作为你的肉身?对吗?苏平?”我盯着那张属于叶桑的脸,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了尘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抢了苏渊的肉身,把苏渊的那团怨气塞回墙里封起来,对吧。”我替他回答了。

了尘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我趁机蹲下去,伸手把铜镜捡了起来。

了尘看着我,用叶桑的眼睛。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铜镜给你吗?”他问。

“你养不了它。”我说:“铜镜需要阴主滋养。”

了尘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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