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悲怆如此浩瀚,几乎与这跪拜的亿万生灵的绝望同质同量。祂仿佛承载了所有子民的迷失、所有归途的断绝、所有存在意义的悬空。
祂未曾振臂高呼,未曾回应万民质问,祂仅仅是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渐渐靠近那黑压压的人群。
不知是谁第一个动,或许根本没有先后,那是一种集体无意识的同步。跪拜的姿态未变,但向上伸出的、枯槁的手臂,却从祈求变成了抓取。
如同潮水漫过堤岸,寂静被另一种更为原始的窸窣声取代。那黑压压的、望不到尽头的身影,向着玉阶之上涌动。
没有呼喊,没有嘶嚎,只有躯体摩擦地面、骨骼轻微作响、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濡湿的、吞咽般的声音汇聚成的潮汐。
他们爬上了玉阶,淹没了那道人影的轮廓。
“归乡……归乡……”
咀嚼声,吮吸声,骨骼被咬碎的脆响,还有那始终低沉回响的悲问,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融入那无边痛苦与混沌的最后一瞬,所有的啃噬、撕扯、吞咽,连同那潮水般的悲问,戛然而止。
如同盛宴终结,杯盘狼藉,食客餍足退去。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快得仿佛从未发生。没有伤痕,没有血迹,甚至方才那令人崩溃的感官残留也迅速淡去,只留下一片空洞的、劫后余生般的麻木,以及神魂深处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冰冷。
谢斩慈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那片沉郁的暗青色天空。他依然站立着,赤足踏在湿润的泥土上。
身前那片亩许方圆的清澈死潭,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光滑的、碗状的巨大凹坑,坑底那些层层叠叠的森白骨骸,此刻全部失去了光泽,化为了灰白色的、松脆的灰烬,静静堆积在坑底。
微风拂过,骨灰扬起细小的尘旋,旋即又落下,了无生气。
一切死寂阴寒的气息都消散了,仿佛刚才那吞噬灵力的潭水、那冲击神魂的残念、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被分食的幻痛,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唯有掌心传来的一抹温润微凉的触感,提醒着他某些事情真实地发生过。
他缓缓低下头。
右手五指不知何时已紧紧握拢。
指缝间,一缕柔和而坚韧的青色光晕透出,带着磅礴清新的生机道韵,丝丝缕缕,沁入他因过度紧绷而有些僵冷的肌肤,甚至抚慰着神魂深处那莫名的疲惫与寒意。
是那截青枝。三寸长短,通体如玉,静静躺在他掌心。
谢斩慈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山风吹过他赤裸的上身,带起一阵微冷的战栗。他缓缓收拢五指,将青枝牢牢握在掌心,那温润的生机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涌入体内,驱散着最后一丝不适。
他弯腰,捡起叠放在骨枪旁的衣服,一件件,沉默地穿好。动作有些缓慢,带着一种下意识的谨慎,仿佛在确认这具躯体是否真的完好,是否还完全属于自己。
系好最后一条衣带,将青莲纳虚戒戴回手指,拔出插入土中的白龙骨枪。枪身嗡鸣,灵光流转,并无异常。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布满骨灰的凹坑,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透过指缝的青色光晕,将它小心地收入纳虚戒中。
然而,那潭底万千残念最后的叩问,与玉阶之上被分食的骇人幻象,虽已如潮水退去,却在神魂深处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湿冷痕迹。
谢斩慈并非耽于回想之人,此刻更知身处险地,须得尽快平复心神。足下雷光一闪,不过几息间,他就离开了那片死寂的凹坑,身形闪现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间。
他又以神识细细查探,确定此地除了嶙峋的灰黑山石,再无他物,方将白龙骨枪横于膝上,试图理清脑海中翻腾的混沌。
“黄泉路断,轮回寂灭……” 他低声重复着那苍凉的叩问。
池少游同他说,黄泉在九州的传说中,是一道无人知晓确切所在、亦无人能从其归来的禁忌之地,封印着上古天魔之种。
可那幻象中无数人影的悲问,却将黄泉与归乡紧密相连。他们彷徨无依,因黄泉路断而失了归途,那份绝望如此真切,真切得令人心惊。
还有那道被称之为吾皇的身影。
谢斩慈眉头紧锁,九州浩瀚,宗派林立,世家盘踞,别说一个能统御九州、被尊为皇的共主,在九州万年的历史中,就连寻常的凡人国度都未曾有过。
无数疑问交织,却没有答案,这小衍洞天,果然诡谲莫测,不仅环境奇异,似乎还埋藏着关乎上古、关乎黄泉,乃至关乎这片天地根本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眼下信息太少,空想无益。当务之急是恢复状态,在这危机四伏的洞天内尽可能寻得结丹机缘,并找到檀鸾。
他闭目凝神,三相轮缓缓运转。此地灵气虽驳杂,但胜在浓郁,经过雷元淬炼,丝丝精纯灵力汇入丹田,修补着先前对抗死气、抵御残念消耗的心神与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