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写纸条。
她张口,第一个字卡得很硬。
“我,选,这个。”
沈伯远脸色沉下来。
“你再说一遍?”
沈听晚看着他,字一个个往外挤。
“不是因为我残疾可怜。”
她的发音不够圆,尾音发飘。
林秀芝的手按住围裙,眼圈先红了。
沈听晚继续说:
“是因为我比很多人…………都知道,听不见的人,有多痛。”
沈伯远抬手指着她。
“你这是被谁教坏了?陆灼?是不是她?她自己不高考,去外面混,你也跟着学?”
沈听晚的喉咙疼得发紧。
她拿起笔,在便签上写得很快。
“她没有教坏我。”
沈伯远抓起那张纸,看完后揉成团。
“我看你现在胆子大了。你以为全市前十七就能飞了?你听不见,到了外面谁惯着你?出了事谁负责?”
沈听晚又写。
“我负责。”
沈伯远把纸拍回桌上。
“你负责?你拿什么负责?你连别人背对你讲话都听不清!”
沈听晚的助听器里噪声压过人声。
她的耳道开始疼,疼到眼前的灯影有点晃。她抬手,关掉助听器。
世界安静下来。
沈伯远的嘴还在动,林秀芝也在说话,房间里的沈皓然又开始拍门。
沈听晚只看沈伯远的口型。
“丢人现眼。”
她读到了这四个字。
这一次,她没有低头。
她把便签本推过去,写下最后一句。
“我的志愿,我自己填。密码我不会给。”
沈伯远拿起电脑,重重放到一边。
“学费呢?生活费呢?你不听家里的,就别指望家里给你兜底。”
林秀芝脸色变了,伸手去拉他。
“伯远,别说气话。”
沈伯远甩开她。
沈听晚把招生简章收回书包,拉链拉好。
她写:
“我会贷款。会打工。会拿奖学金。”
沈伯远看着她,嘴动了动。
“出去就别哭着回来。”
沈听晚背起书包。
房间门后,沈皓然用力拍门,嘴巴喊得变形。林秀芝站在客厅中央,汤勺还放在碗里,汤水溅到桌面,她没擦。
沈听晚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她回头,朝母亲比了一个很简单的手势。
我没事。
林秀芝看懂了,眼泪掉下来。
沈听晚开门出去。
楼道的灯坏了一盏,她摸着扶手下楼。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灼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晚自习?
沈听晚盯着屏幕,手指停了很久,回了一个字。
去。
毕业越来越近,南城的雨却越下越勤。
几周后,学校操场搭起毕业晚会的彩灯。烟花架堆在主席台后面,同学们在看台上闹成一片。
陆灼从人群后面绕过来,把一个沉甸甸的铁盒子塞进沈听晚手里。
烟花下的离别约定
铁盒子压在沈听晚掌心,沉得不像礼物。
操场上有人撕书,白纸被风卷到看台台阶,广播里的毕业歌断断续续,沈听晚的助听器只收到一团混杂的电子声。
陆灼坐在最高一阶,工装外套搭在膝盖上,校服穿得歪歪扭扭,发尾刚被晚风吹干,蓝色几乎褪没了。
“打开看看。”
沈听晚看她口型,低头掀开铁盒。
里面一排排助听器电池,都是她平时舍不得买的进口款。每一板都用透明胶固定好,空隙里塞着几张折起来的票据,还有一小袋干燥剂。
她手指停在电池上。
陆灼抬手摸了摸鼻尖,那里还有没擦干净的黑油点。
“别用那种表情看我,沈老师。不是抢银行,银行看见我这左手,估计还要给我发残障通道号。”
沈听晚没笑。
她拿起一板电池,背面贴着小纸条,字迹歪,像是在车间休息时写的。
北城下雨多,别省。
第二板。
耳道疼就摘,别硬撑。
第三板。
坏了找老李,别找路边骗子。
沈听晚眼泪掉到铁盒里,砸在塑料包装上。
陆灼的手伸到半路,又收了回去,最后用袖口蹭了一下她脸侧。
“哎,别哭。你这一哭,我这盒子显得像分手费。晦气。”
沈听晚从便签本里抽纸。
“多少钱?”
陆灼看完,伸手把纸按回去。
“不许算。”
沈听晚又写。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