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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泪砸到耳罩软垫上,没声音。
三天里,最后一排空了半边。
陆灼没有回晚自习,没有回天台,也没有回那间欠费的小屋。
第三天下午,沈听晚在南水巷口看见一个浑身脏污的修车工,肩上扛着废轮胎,手里拎着一袋盒饭。
那人从巷口铁皮棚钻进去时,袖口露出半截红绳,上面挂着永胜汽修的钥匙牌。
沈听晚把陆灼的裂耳机塞进书包,隔着十几米跟了上去。
巷子越往里走越窄,违建铁皮屋一间贴着一间,地上全是黑水和螺丝钉。
机油味与另一种光芒
铁皮巷子里没有一块干净地。
沈听晚踩着砖头往里走,书包贴在胸前,陆灼那副裂开的耳机硌着她的肋骨。
前面那个修车工拐进一扇卷帘门,门上喷着四个掉漆的红字,永胜汽修。
门口停着三辆坏车,一辆面包车前盖掀开,发动机舱里缠着乱线。屋里有人骂骂咧咧,扳手砸在水泥地上,弹起半圈油点。
沈听晚站在旧轮胎后面,调低助听器音量。
下一秒,电焊声从屋里冲出来。
她耳后刺痛,连忙关掉开关。
世界退回无声。
火星从卷帘门下飞出来,落在一滩水边。她看不见声音,只看见人的嘴一张一合,看见铁皮棚顶被风掀动,看见老板拍着车头,唾沫喷到前挡风玻璃上。
陆灼就在那辆面包车旁。
校服换成了一件灰黑工装,袖子挽到小臂,左手纱布外面又缠了一圈胶带,右手拿着记录本。她的发尾褪成枯黄的蓝,贴在脖颈上,脸颊边蹭着一块黑油。
沈听晚的脚钉在原地。
她原先想过很多画面。
陆灼被人支使着搬轮胎,被老板扣钱,被一群男学徒围着笑。她甚至已经在便签本里写好了几句要拿出来的谈判话,什么未成年,什么伤手,什么不能加班。
可陆灼没有看起来可怜。
她站在车前,听老板骂,表情像在听一题弱智选择题。
老板四十多岁,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肚子顶着油污围裙。他指着车头说了一大串,沈听晚读不完整,只捕到几个词。
“女的。”
“别添乱。”
“赔钱。”
旁边一个老学徒叼着牙签,手里拿着万用表,摊了摊手。
“周哥,这车线路乱成蜘蛛窝,换总成吧。”
老板一脚踢在轮胎上。
“换总成你掏钱?车主就给三百工时,你给我换个三千的?”
老学徒不说话了。
陆灼把记录本合上。
“别换总成。”
老板扭头看她。
“你又会了?”
陆灼指了指发动机舱。
“点火线圈没问题,传感器线路短了,读数乱。你刚才试车,怠速抖,排气突突,电瓶灯跳了一下。”
老学徒笑起来,牙签差点掉。
“小陆,你以前考年级第一吧?修车也搞阅读理解?”
老板没笑。
他盯着陆灼,眼里全是算账。
这女学生便宜,手伤,肯吃苦。真能修出来,今天这单就有赚。修不出来,让她背锅也方便。
沈听晚看见他嘴型慢下来。
“你要是弄坏了,工资没有。”
陆灼把扳手拿起来。
“弄好,今天盒饭加鸡腿。”
老板嗤了声。
“你还点菜?”
陆灼蹲下,钻到车底前丢下一句。
“人活着总得有点追求。不然跟这破车有什么区别,打不着火还占地。”
旁边两个学徒笑出声,老板骂了一句,没拦她。
沈听晚躲在轮胎后,手心全是汗。
陆灼的左手不方便,右手托着工具,半边肩膀贴着水泥地。车底很脏,油滴顺着底盘落下,砸在她袖口。
沈听晚想冲进去,把她拉出来。
可她的脚只动了一下,就停住。
三天前天台上的话又砸回来。
你不能替我决定什么叫前途。
她低头看自己的便签本。
红色便签上,还夹着那张被风吹皱的纸。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