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从讲台下来,走到最后一排。
“陆灼,出来一下。”
全班的笔尖停了几下。
陆灼把调查表反扣在桌上,站起来。沈听晚看着她走出教室,手指按住自己的表。
走廊里贴着倒计时牌,二百八十七天。红字很大,压在白墙上。
老陈把她带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调坏了,窗户开着,外头蝉叫得烦。老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成绩分析表,推到陆灼面前。
“期末全市二十九,说明你底子还在。”
陆灼靠着桌边,右手插兜。
“老师,您这开场我熟。先夸再转折,下一句是不是但是?”
老陈被她噎了一下,拿笔点了点表格。
“但是,你暑假后半段缺了很多作业。开学摸底,你理综选择错得离谱。”
“手坏了,写得慢。”
“你别跟我绕。”
老陈抬头。
“广播室那天,你和沈听晚都淋成那样,校医说你高烧。家里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陆灼低头看成绩表。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排名。
这些数字排列得很规矩,好看,体面,拿出去能让陆家明少皱两下眉。可它们换不来一顿饭,也换不来手术费,更换不来不被带回去的自由。
她可以继续考。
考上好大学,等录取通知书寄到陆家,陆家明一张卡打来学费,再附赠一份人生规划。苏婉会说,你看,闹够了还是要回到正路。亲戚会说,孩子叛逆期过去就好。
她再漂亮地赢一次,奖杯还是摆在陆家的柜子里。
这买卖太亏。
“没事。”
陆灼说。
老陈看着她。
“你不像没事。”
“那我演技不行。”
“陆灼。”
老陈语气重了些。
“我不管你家里怎么闹,高考是你自己的事。你能考,你也该考。别拿前途赌气。”
陆灼抬头。
“我没赌气。”
“那你想干什么?”
她没马上答。
门口传来脚步声,教导主任端着茶杯进来,一眼看见陆灼,脸上露出那种“孺子可教”的表情。
“正好,我也找你。”
陆灼往旁边让了半步。
“主任,您这登场卡点挺准,办公室连续剧都没您会剪辑。”
教导主任没理她这茬,走到老陈桌边。
“陆灼啊,期末成绩学校都看到了。你这个孩子,过去是走了点弯路,但能拉回来,说明本质不坏。”
陆灼舌尖顶了下腮帮。
本质不坏。
这词一出来,她就想给自己胸前挂个检疫合格证。
教导主任继续说:
“你父亲那边也很关心你的学习。只要你保持下去,将来考个好学校,陆总还是会为你骄傲的。”
办公室门没关。
走廊里有几个抱作业的同学停住,话听了半截,眼睛往这边瞟。
陆灼看向教导主任。
“您跟陆家明联系了?”
教导主任喝了口茶。
“家校沟通很正常。你还未成年,学校有责任跟监护人保持联系。”
“他跟您说什么了?”
教导主任皱眉。
“你这是什么态度?”
陆灼站直了点。
“问信息来源。主任,这不违规吧?”
老陈插话。
“陆灼。”
陆灼没看老陈。
她盯着教导主任,脑子里把这句话拆开。
陆家明联系学校,说明他还没放弃把她重新装回笼子。教导主任拿“骄傲”当糖,说明陆家明没把省城生日宴的事告诉全套,只说她叛逆、离家、需要学校配合。学校要成绩,陆家要控制,双方利益暂时一致。
她要是继续当全市前三十,所有人都会觉得她能被“挽救”。那条路的尽头,不是大学,是回陆家。
“主任。”
陆灼开口。
“陆总给学校捐楼了吗?”
教导主任脸沉下来。
“你胡说什么?”
“没捐啊。”
陆灼点点头。
“那您这一口一个陆总,我还以为办公室空调坏了,您准备让他赞助新的。”
走廊里有人没憋住,发出半声笑,立刻咳嗽掩过去。
教导主任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陆灼,你别以为考了一次好成绩,就能目无师长。”
“我一直挺目有师长。”
陆灼看向老陈。
“对陈老师就有。”
教导主任气得脸涨。
老陈按了按眉心。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