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了”——片晌,她撤回这条消息。
又删除撤回提醒。
手机在郁北口袋里振动一下,他取出来看了眼,放回裤兜。
此时已是放学,斜阳将天色洇成油纸黄,徐逸和梁浩然被留堂,一前一后跟在他后头,走向办公室。
郁北替他们开门,招呼学生先进去,到他办公桌站着。
两男生一宽厚,一瘦长,负手而立;有个不敢跟郁北对视,有个直接将头扭向一旁。
郁北落座,抿了口茶,取出抽屉里的酒红笔记本。
他拍两下桌子,示意学生看自己,打手语:“我今天检查陈老师的听课笔记。”
他点点那本子:“在上面发现一个东西。”
梁浩然茫然摆头,摇动食指:“什么?”
郁北没再多问,让他先回家。
等梁浩然拐出门框,郁北看向徐逸,没做手势,直接问:“你呢。”
徐逸眉峰一跳,纹丝不动。
郁北敛目翻页,用鱼尾夹卡住那面涂鸦,把本子摊去学生眼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徐逸别开目光。
郁北面色严肃几分,指自己嘴巴:“看着我。”
徐逸开始用力叩打双手:“是我画的又怎样?!”
郁北蹙眉:“发生了什么?”
徐逸摆动手型,如在捶空气:“如果要罚我,那就罚!我不在意。”
郁北很淡地笑了:“讨罚可以,先让我弄清楚事情经过。”
徐逸面红耳赤:“一次次被背叛的滋味好受吗?”
郁北一愣:“陈老师背叛你们?”
徐逸绷住唇,似在忍泪:“她上周班会课让我们教她手语,她回去学了吗?”
他手指捏得发白,两只拇指几次相抵:“她答应葛灵希当朋友,她连‘朋友’怎么比都记不住!”
少年两指对眼:“她真的看了吗?学了吗?”
他瞪一眼那个滑稽的涂鸦,双目湿红:“一个把我们当小丑的人,我为什么不能把她当小丑!”
他停不下来:“几天了,她都没跟葛灵希说对不起!”
郁北抿唇片刻,不紧不慢地打手语:“葛灵希跟你说过,需要你为她出气吗?”
徐逸滞住。
“如果她只是难受,跟你倾诉,或者希望陈老师跟她道歉,”郁北目不转睛:“你却做出这样的事,算不算让她下不来台?”
他示意那张画像:“这跟把她也画到那张纸上,有什么区别?”
徐逸咬肌发紧,下唇颤栗几下,重新抬手:“葛灵希那么伤心,跟我说是她不好,不该对陈老师产生这样的期待。”
他摊手:“我不明白,‘朋友’有那么难懂吗?!”
郁北把问题还给他:“那你懂你的‘朋友’吗?”
徐逸停在那。
他面色缓和几分,手势慢了下来:“陈老师可以不选那个主题。如果是别的,跟以前的老师一样,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
“她录像了,拥抱了,回去都没看,不是在利用我们的真心?她上课答应得那么痛快,就要说到做到,不然不是骗人吗?根本没把我们的话当回事,我们当然可以生气!”
郁北把本子拿回来:“她没有做到,是会让人失望。”
“但你把她画成这样,也是在伤害她。”
郁北看看那个龇牙咧嘴、鼻头通红的小人,把它倒扣过去:“不管是对葛灵希,还是对陈老师,你的处理方式都不太对。”
“画完那一刻你可能是舒服点,可舒服完了呢?葛灵希还是难过,陈老师也被你伤到了。”
“事情呢,事情解决了吗?”
豆大的泪珠从徐逸眼底溢出,他吸着鼻子,喘出轻微的喉音:“如果我站在她面前,跟她说,你做错了,你去跟葛灵希道歉,她看得懂吗?她是不是又要拿出手机?”
“我们说话的方式本来就比健听人少。”
他抬手,指指自己,又指指本子,指尖在发抖:“你可以告诉陈老师,小丑就是徐逸画给她的。”
“他之前有多喜欢她,现在就有多失望。”
—
陈青柠没有一直闷在寝室,下午六点,她去了趟学校超市。
超市老板认出她来,与她问好,很是新奇:“陈老师你还会抽烟啊?”
陈青柠垂眼,看看收银台上一字排开的几种烟盒,没劲地嘟嚷:“算了,换成pocky吧。”
她叼着抹茶口味的手指饼干,只身在田埂上晃荡。
天边,落日消失了,只剩昏黑的田野。
凉风贴着她吹过去。
她蹲下来,百无聊赖地薅着脚边的枯草,天线上有鸟歇脚,短短一霎,又振翅飞远。
房舍一粒粒的,又远又小,忽明忽暗,像夏末的萤火虫。它们都离得非常远,一切与她无关。
农村真的好无聊。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