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回头,见到姑爷,又见到主子这情形,有些不好意思,温霁安道:“她喝醉了?”
春喜道:“好像是心情不太好,回来喝了两杯酒,就睡过去了。”说着就赶紧去掰许流玉的手,好不容易才将酒壶拿下来,然后道:“姑娘,我们扶你去床上躺着吧。”
她二人并不好使力,温霁安道:“你们下去,我来吧。”
春喜点头,迅速将她头上大的发簪摘下,酒壶放一旁。
温霁安稍一俯身,一手环住她肩,一手到她腿下,轻而易举将她抱起来,走向里间。
天色有些暗了,春喜与海棠赶紧点上蜡烛,关上门出去。
关上门,天光便被隔绝在外,房中是一点黄昏的光,一点烛光,温霁安将她放到床上,忍不住坐到床边看她。
眼睫纤长,脸面酡红,就是醉了酒也似花眠月下,说不出的好看。
“怎么喝那么多酒,在宴席上喝不够,还要回来喝,谁惹你了?”他看着她温声道。
似听到了他的话,许流玉哭起来。
“怎么哭了?”温霁安问,伸手替她擦泪。
她却哭得更凶,一把拉住他手泪如泉涌,将枕头也哭湿。
温霁安从未见她哭,更未见她哭成这样,连忙拿了手帕替她擦,又问:“怎么了?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许流玉哭道:“我不要看见他,不要看见他好像从不认识我的样子……”
“谁?”
“可是……可是我等了好久,才见到他……”
温霁安渐渐觉得不对,不知她在说谁。
直到下一刻,她喃喃道:“宁知,我讨厌你,恨你……”
温霁安听得清楚,给她擦泪的手不由顿住,静静看着她。
他想起在她走后,房中便有人提起她与那洛阳表侄认识的事,她哥哥与洛阳表侄是三年同窗。
床上的她又开始哭起来,哭着哭着,突然就停了哭泣,自己抹了泪睁眼道:“我哭什么,好没出息,我现在是二品官的夫人,我以后就是二品诰命!”
说着就坐起身来:“可算让我等到这一日,做他表婶,气死他!”
说完,就坐着发愣。
温霁安一直静静看着她,不曾惊扰。
她坐着坐着,随即又垂下泪来,一头倒下去,伏在枕头上哭泣。
“我是他表婶……是他表婶……还要做他嫂嫂……”
这一通喃喃自语之后,又是哭。
温霁安看着她问:“那我呢?所以我是什么?”
许流玉仍在哭,好似没听到。
他继续问:“所以你与宁知有情,你嫁我之前就知道我与他是亲戚,你嫁我……是因为这样能做二品诰命,还能做他表婶,成为他长辈?”
她抬起脸来,在泪眼朦胧中看向他,回道:“他娘看不起我,却想巴结你们家,他一定也想巴结你,我当然要嫁你们家。
“温霁安,你千万别给他开后门,别给他弄官职,你要给他弄,也要给我哥哥弄!当然,也别让他娶采月!”
说完又开始哭,呢喃道:“我还是没出息,我好难受,我不想天天看见他,可是……他无所谓……今天他都没看过我……”
温霁安再没问过一句话,只是看着她哭,哭得伤心。
原来对一个人笑不一定是有情,因一个人哭才是用情至深。
那他算什么呢?
他想起她与他的点点滴滴,想起她来家中的一切,想来想去,意识到一件事,他是她夫君。
她是有当他是夫君的,但这个夫君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符号,一个二品官夫君,一个是宁知长辈的夫君,她会与他亲热,关心他,哄他……但换个人,如果她嫁的不是他,而是弟弟温霁平,她也是同样的对待,甚至他们两人可能更“恩爱”。
不知什么时候,她不再哭泣,睡着了。
枕巾上全是泪痕,他伸手将枕巾抽开,让她睡在了干净的枕面上,又替她盖上了被子。
天色越来越暗,直到全黑,他就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再没说什么话,只是偶尔还皱一皱眉头,抽一抽鼻子,似乎梦到了什么伤心事,又难过起来。
原来这就是她真爱一个人的样子。
最初他难以接受,不断想她的话,想下午酒宴上的场景,她低头喝酒,一声不吭,宁知看着他语无伦次,然后悄悄看她……她说宁知无所谓,都没看过她,但他看到了,如今也意识到了,其实今日酒宴上,是两个物是人非、失魂落魄的有情人,只有他一无所知。
他又想起许多,想她与宁知如何往来,三年时间,他们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郎有情妾有意,为何不曾婚嫁……对,大约是宁家不同意。
然后她便嫁给了他,用来刺激宁知。
是怎样的爱恨,能让一个女子因为赌气而嫁人?
她又是用怎样的心态对他说,初见就觉得他好?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