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腊月十六到的家。
原本预计腊月十八能到的, 可架不住归心似箭。腊月十六下午,平安放学从顾女师家中出来,一出门就瞧见一个黑黢黢的黑大汉立在门口,笑得露着一口白牙。
而对于大郎来说, 眼瞧着手拿书卷的小娘子文文雅雅走出门来, 跨过门槛的时候樱红百迭裙都没有多摆动一下, 然后一眼瞧见他, 白净小脸愣了愣, 歪头看了看, 便瞬间化作了一只又叫又跳的小欢猴。
“啊啊啊,大哥大哥大哥!”平安小猴子一样跳着笑着,快活地一路蹦跳过来,抓着大郎两只胳膊继续蹦,半点淑女也无了。
大郎伸手接住小妹妹,若不是顾虑到小妹妹已经九岁了,依着兄妹俩的习惯就该抱起来转一圈了。
平安却还抱着他胳膊一劲儿傻乐呵, 一迭声问道:“大哥大哥, 你怎么今日就到了, 不是说十八才能到吗。”
“路上顺利,这不就提早到了。”大郎笑着拍拍小妹妹的背安抚她, 又在自己胸前比了比身高, 三年不见,她妥妥窜高了一截, 已经是个亭亭的小少女模样了。
“我说小平安,四个人来接你放学,你这排场,你可就只瞧见你大哥了。”
平安循声望过去, 这才留意到骡车旁边还有三个人,除了十二表哥,另两个眯眼看了看,虽然变化不小,可仍是认得出来是崔十一和焦小郎。平安哪里想到这两个也来了。
可恶,十二表哥也不提醒她一下,害得她这样又叫又跳的,平安顿了顿嘿嘿一笑,转脸恢复了一个文雅小娘子模样,笑眯眯过去福身见礼。
“见过崔家哥哥、焦家哥哥。”
“长大了,长高了足有三四寸。”崔十一笑道,焦小郎就只在一旁笑。
几人上了骡车,一路上兄妹两个叽叽喳喳聊了一路,大郎今日午后才进的城,一路风尘也不嫌累,到家洗漱收拾一下,听见十二要来接平安放学,大郎便说他也来,结果三人一党,崔十一和焦小郎那两个也跟着来了。
因为没预料到大郎今日到家,宋氏全无准备,几人接了平安到家时家里正在一团忙,宋氏带着腊月和丁婆子煎炒烹炸,好在他们这就是菜市街,买什么食材都方便,自家做几个菜,张有喜又叫小九去东街,挑着各家食肆的招牌菜一口气点了四家的索唤。
平安钻进厨房打算给大哥露一手,结果一瞧红烧肉已炖好了,糖醋排骨也下锅了,平安懊恼了一下,岂不叫她英雄无用武之地,关键她也就会那么几个拿手菜。于是平安暗暗决定,改日得了空她就给大哥炖虎皮肘子。
东街小食铺里还要有人,宋氏留了七月和绣针在那边,等菜都做好,四家索唤也送来了,丁婆子极有眼色地跟宋氏说她去换七月回来吃个团圆饭,“大娘子放心,铺子里就交给奴和绣针儿暂且顶着。”
丁婆子来到张家不到一个月,原先的惴惴忐忑已经安定下来,张家人虽说市井小户,但待她们母女着实不错,宋氏这个主母从不曾端主母的架子,不会动辄打骂,其实更像拿她们当铺子里雇来的伙计,给她们吃饱穿暖,能吃上肉,眼下她们住在东街的铺子里,甚至还能盖上厚实的棉花被子。
尤其张家买了绣针儿,不叫她们母女骨肉分离,而今又能安心度日,丁婆子满心感激,便越发尽心勤快,恨不得能化身变成宋氏的狗腿。
宋氏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管铺子里,闻言立刻答应,丁婆子和绣针刚来不久,活儿其实没怎么学会,但好在铺子里许多食材都已经处理好了的,冬日晚间主要也就卖卷粉皮、羊乳茶和两样炸薯条,炸红薯条和炸土豆条,下锅复炸就行了。
“那你去,今晚铺子就交给你了,红薯饼和南瓜饼约莫也卖光了,忙不过来就不做。”宋氏交代几句,盛了两碗米饭,挑着做得多、方便拨出来的肉菜装了满满一大碗,拿个食盒装起来给丁婆子做她们母女的晚饭,丁婆子千恩万谢拎着食盒走了。
很快换了七月回来,一家人收拾了吃饭,自家八口人,加上崔十一和焦小郎十口子,一大桌子都坐不下了,挤在一起倒也热闹。
崔十一和焦小郎是被大郎带来的,这两人说白了都是无家可归,在京城就更没有家眷熟人,他们两个本就跟张家熟悉,在沂州时焦小郎还曾在张家住过一阵子,大郎拿这两个出生入死的同袍是真不当外人。
如此丰盛的一桌饭菜,除了自家常做的土豆烧羊肉、粉皮羊汤、酸辣土豆丝、虾仁炖冬瓜、素炒菠菱菜等等,还索唤点了红焖羊肉、黄金鸡、炙鸭子和酒炊淮白鱼,尤其那两道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崔十一尝了一块就不敢置信地问:“这是猪肉,真是猪肉?”
宋氏笑着说真是猪肉,崔十一道:“我不信,伯母莫哄我,那我在边关吃的怎都是骚臭难吃?”
崔十一生在富贵堆里,去了边关吃羊也便利,边关的羊肉远比别处便宜,因此军中吃羊肉比吃猪肉多,但边关总归艰苦,猪肉也是吃的,有时骚猪肉都吃不上。崔十一脑子里对猪肉的定位还是“骚臭、不洁”的贱食,可尝了一口张家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