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着她看了很久:“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罪?”
当着北璃军的面,他没有说?汉话。
知柔垂刀而立,身后低沉的呼吸声蓦然息止,她侧首去看长淮,只见他头颅微折,身体僵硬,一动?不?动?。
心脏不?由己地缩了一刹,她忙弃刀过?去,不?及蹲身,苏都?的声?线已从?上方平淡地落下来。
“他已经死了。”
知柔充耳不?闻,双手搀在长淮肩臂上,不?住喊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在抖。
苏都?睥睨着?地上人影,相识数月,他还没见过?她如此畏怯地叫过?谁。
半晌,他出言吩咐:“把?她拖走?。进城。”
便调转马头,率北璃军直奔城门而去。
肃原城内,哭喊、尖叫声?此起?彼伏,百姓四处逃窜,见北璃骑兵如同见到恶鬼,几个年轻文弱的燕国男子不?堪城破之辱,犹负隅顽抗。
苏都?回以他们轻蔑的眼神,口中?却对北璃军士下令:“降者不?杀。”
许是平生未见过?这么多尸体,更未见过?百姓被异族抢掠的景状,知柔只觉力竭,头晕目眩,好像胆胃里有什么欲呕出来,终究迟未动?作。
到城内一家客栈,苏都?传令在此周围驻扎,随后命人把?知柔带过?来,用绑野兽的方法,将其双手缚牢,扔在一边圆柱下,给了她一碗水。
先前?替知柔佐证身份的北璃男子在战场上牺牲了,没有苏都?的命令,旁人谁也不?愿管宋知柔的死活。
双手被禁,她实在无法喝水,额间冷汗直下,唇色也有些褪了,像只奄奄一息的小犬,踞在角落里。
苏都?垂眸望她移时,她的脸上、身上都?是血。
她受伤了。
迟疑片刻,苏都?起?身走?过?去,端起?茶碗,贴到她唇边,喂她将水饮下。
待她渐渐恢复少许,抬起?眼睫,她张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会杀了我吗?”
知柔毫不?避忌地望着?苏都?,声?音微弱,目光却坚韧。他不?明白?,这样天真明澈的眼睛为什么令人感到心慌?
不?由得避开她的视线,轻轻诘道:“你不?该杀吗?”
和以往不?同,知柔这回是真的害怕,那?一张利嘴,居然被他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苏都?要杀她,她根本?无机会逃。
她费尽心思离开草原,不?是为了死在这里。
清理战场的人还未回来,恩和那?头的消息,估计也得几日才能收到。苏都?不?着?急处置知柔,他将铠甲脱下,寻了一处空地更衣。
大雨在傍晚时倾盆而至,天地间被笼上一层水雾。城内血气分?散,染红了石缝中?的雨水,北璃军却因得胜直曝雨下,高声?笑谈。
知柔被关押在一间斗室。
昏暗的空间让她能够冷静下来,认真思量对策。
她非坐以待毙的性子,在这儿等?苏都?动?手,便唯有一死。
苏都?喂知柔吃了东西,她力气稍复,在与他单独相处时,她突然说?:“乌仁图雅。”
苏都?偏头。
“我左袖中?,有乌仁图雅给我的东西。”知柔平静道。
苏都?狐疑地睇着?她,未动?。
此女能混入军中?,今日才暴露行迹,可见其诡计多端。忽然提到乌仁图雅,又是在耍什么花招?
知柔继续说?:“我虽不?知她是何意,但她有托于我,我既活不?成了,还请将军代我将袖中?之物归还与她。”
乌仁图雅能有何事需托她去办?苏都?直觉她在说?谎。
缄了少顷,他走?过?去,捉住知柔的左手,掌心从?她腕口往上搜查,竟摸到一个扁平的硬物。
瞧他如此警惕,知柔倏然牵了下唇角。
“不?敢取吗?”
话声?清浅,语气下有煽动?和激将的意味。
苏都?的眼神突然利了,盯她一瞬,大约是自负的原因,他冷笑着?站起?来,把?她一并拽起?,双手交织于绳间,替她松绑。
知柔在得到自由后,立时划出藏于右袖的短刀,与此同时,苏都?在她另一只袖袋中?取出了一枚玉玦。
电光石火间,冰冷的触感架上喉咙,知柔没有留情,一字一字道:“放我走?。”
身前?之人却无甚反应,视线怔忡地定在玉玦上。
知柔稍掠一眼,慵沉的光压过?她微抿的唇线,小心防备着?,未再启言。
那?枚玉玦是阿娘的。
有一年洛州水灾,连日暴雨淹没了大片村庄和良田,百姓流离失所,哀声?四起?。官府虽派人赈济,却因各种由头,施行缓慢。
林禾跟知柔存粮尽失,为了果腹,她便将玉玦抵了。
知柔还小,却清楚那?于阿娘是珍贵之物。
洪水退去后,日子渐归
脸红心跳